第4614章
“咣当——!”
搪瓷杯盖碎裂的脆响,如同惊雷炸裂在红山口机修厂昏暗破败的走廊里,震得人心尖发颤。
迸溅的瓷片在水泥地上四散滚落,反射着窗外最后一缕惨淡的夕阳光,刺眼又冰冷。
刘志远僵立在原地,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宋怡,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四十二万”的缺口,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卖厂?他这破厂子连皮带骨也值不了十万!
更何况厂子还不是他的!
筹钱?
奶奶的,我刘志远穷其一生,到现在也才存了一千二百块啊!
我这点钱,如何救得了我那亲如侄子的小李啊!
那可不是四百块,那特么是四十万啊!
一股冰冷的绝望,比这走廊穿堂的寒风更刺骨,瞬间攫住了他。
江绮桃捂着嘴,见他这般模样,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宋怡紧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强撑着不让肩膀垮下去,但那挺直的脊背此刻也显得格外单薄脆弱。
在这片足以将人溺毙的死寂中,一道清越的声音忽然响起,像冰层断裂的第一声脆响:“刘厂长,宋怡姐,桃子。”
乔恨晚上前一步。
她依旧抱着那个精致的保温桶,驼色羊绒大衣衬得她身姿挺拔,在这灰暗压抑的环境里,如同一株迎雪而立的红梅,带着一种格格不入却令人无法忽视的凛然气度。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刺目的碎瓷片,落在刘志远失魂落魄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不过四十万的缺口,天塌不下来。向南哥能把汉斯那样的老狐狸都啃下来,我们这点困难,算得了什么?”
刘志远茫然地抬头看她,眼神空洞。
宋怡和江绮桃也惊愕地望向她。
四十万,在她口中,竟轻飘飘如同四十块?
乔恨晚没有解释,只是对刘志远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而笃定:“刘叔,您的心意我们都明白。您为机修厂操劳,为向南哥忧心,这份情谊,向南哥回来定当重谢。今天您也累坏了,赶紧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们。”
她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感,既安抚了刘志远的愧疚,又巧妙地将他从这无解的困局中暂时解脱出来。
她又转向宋怡和江绮桃,眼神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宋怡姐,桃子,你们也先回去。向南哥那边还需要你们稳定后方,别把自己熬垮了。钱的事。。。。。。”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力量的弧度,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透进微弱光线的破窗,仿佛穿透了重重阻碍,看到了某种笃定的未来,“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的从容和笃定,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刺破了浓重的绝望。
刘志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颓然地摆摆手,佝偻着背,慢慢转身走回他那间弥漫着机油和绝望气息的办公室。
宋怡看着乔恨晚,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江绮桃冰凉的手,低声道:“好吧,桃子,我们走。”
乔恨晚目送她们略显踉跄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的平静瞬间沉凝。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温热的保温桶,随即转身,高跟鞋敲击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如同战鼓擂响。
她快步走出这座弥漫着暮气的工厂大楼,寒风卷起她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黑色的轿车如同蛰伏的猎豹,静静停在厂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