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头髮花白、戴著厚厚口罩的大爷正坐在桌前,对著一台老式的黑色摇把电话机发呆。
听到门口的动静,大爷抬起头。
看到门外站著一个穿著宽大白大褂、身形单薄的女医生,大爷赶紧站了起来,隔著窗户玻璃,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
“大夫,这么晚了,你过来有什么事啊?”
他在这里守了好几天了。
他亲眼看著这些医生护士,一个个前赴后继地衝进这个毒窝,没日没夜地干。
有的累倒了,有的被感染了,有的甚至前天还来这打过电话,今天就被蒙上白布抬了出去。
这里所有穿白大褂的人,都是抱著必死的决心来的!
陆云苏对上大爷那双浑浊却饱含热泪的眼睛,心头微微一动。
她將声音压低,语气温和:
“大爷,我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听到这话。
大爷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窝里打转。
“哎!哎!好嘞!”
他连连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桌子后面让开身子,指著那台电话机。
“打吧!大夫,你快打吧!”
“多跟家里人说说话,报个平安好啊,好啊……”
大爷一边念叨著,一边甚至转过身,抹著眼泪走到了传达室的门外,贴心地为她关上了门,留给她一个私人的空间。
在这座每天都在死人的孤岛上,一通给家里的电话,往往就是诀別的遗言。
大爷懂,所以他从不过问。
看著大爷萧瑟的背影,陆云苏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心神。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听筒,另一只手熟练地摇动著电话机侧面的手摇柄。
“嘎吱,嘎吱……”
电流声在听筒里滋滋作响。
片刻后,接线员的声音传来。
“喂,请接和平村村委会大队部。”陆云苏报出了那串烂熟於心的號码。
接线员操作了一番,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在这个年代,乡村的夜晚总是寧静得早。
电话足足响了快两分钟,才被人有些慌乱地接起。
“餵?哪位啊?大半夜的,大队部都下班了!”电话那头,传来大队长张红军带著浓浓睡意和一丝不耐烦的粗獷嗓音。
“张队长,是我,陆云苏。”
陆云苏的声音冷静如水,没有一句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