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
楚怀瑾放下手里的刀叉,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越过木桌,紧紧地锁定著她。
他没有问她关於那些“经歷”的任何细节,他那张清冷矜贵的脸上,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防备与冰冷,只剩下能够溺死人的极致温柔。
“你很好。你真的做得非常好了。”
楚怀瑾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帮助了很多人。如果没有你,这座县城现在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我们已经找到了源头,魏教授也已经拿到了毒株。”他凝视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一定能结束这场细菌战的。这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战爭,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战斗。”
楚怀瑾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抹自毁般的偏执,语气变得越发轻柔:“所以,你可以放鬆一点了。不要把那根弦绷得那么紧,你会垮掉的。”
闻言,陆云苏微微一愣。
她那双捧著牛奶杯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紧绷?
或许是吧。
从知道这场瘟疫爆发的那一刻起,她的精神就一直处於一种高度亢奋且极度恐慌的状態。
她怕。她不怕死,她怕的是自己来不及!
她怕自己明明有了空间,明明有了救人的能力,却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因为救治不及时,导致那些无辜的人死去。如果真的那样,她会觉得那些人的死,全都是因为她!是因为她的无能!
这是上辈子的职业病,是那个特殊部门的特工生涯,深深烙印在骨血里的、近乎於病態的责任感。
习惯了孤军奋战,习惯了把所有人的生死存亡、把一切重担都一个人死死地扛在肩上。
看著陆云苏那张偽装出坚强、却在这一刻眼尾微微发红的小脸。
楚怀瑾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忽然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绕过那张並不宽敞的木桌,直接走到了她的身边。
在周围人来人往的喧囂中。
这位向来清冷孤傲、不近女色的年轻军官,毫不避讳地伸出那双坚实有力的手臂,轻轻地、却又不容拒绝地揽住了少女那纤细单薄的肩膀。
一股属於男人特有的、混合著冷冽松木香与硝烟气味的强烈荷尔蒙,瞬间將陆云苏彻底包裹。
“苏苏。”
楚怀瑾微微低下头,將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发顶上。
他那低沉喑哑的嗓音,贴著她的耳廓,带著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蛊惑与深情,缓缓地灌入她的脑海。
“你可以试著,依赖我一点的。”
男人的大手轻轻地安抚著她因为紧绷而僵硬的脊背,“我虽然没有你那种呼风唤雨、起死回生的通天能力。”
“但是,你累了,隨时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上。”
楚怀瑾收紧了手臂,將她整个人牢牢地圈进自己那个安全而滚烫的怀抱里,像是在许下一个生生世世的重誓:
“我会守著你,我会护著你。”
“等你打贏了这场仗,我们一起回家。”
他將餐盘放在桌上,伙食极其丰盛。
两块被煎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厚实牛排,两个白生生的水煮蛋,几份用清水烫熟后淋了点酱油、翠绿欲滴的青菜,还有洗得乾乾净净的苹果和葡萄。
而在陆云苏的面前,他还特意放了一杯用不锈钢搪瓷缸装著的、正在冒著热气的纯牛奶。
“温牛奶。”
楚怀瑾在她的对面坐下,將那个搪瓷缸往她面前轻轻推了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著她,嗓音低沉而轻柔:“你今天说的话太多了,嗓子都哑了。喝一下,润润嗓子,补充一点体力。”
陆云苏低下头,看著那杯冒著氤氳热气的牛奶。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在这样一个充满著死亡与绝望的瘟疫中心,这杯温热的牛奶,显得如此奢侈,又如此的……暖人心脾。
她伸出那双素白纤细的手,捧住了那个温热的搪瓷缸。手心传来的温度,似乎顺著血管,一点一点地熨帖进了她那颗冷硬了太久的心里。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