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喜欢她吗?还是只是——表示亲昵?郑欣玥知道有些女孩子之间会这样,亲脸颊、拥抱、甚至亲嘴唇,对她们来说只是一种表达亲密的方式,和爱情无关。她在网上见过很多女生朋友之间的合照,她们会互相亲脸,配文是“最爱我的宝贝”,下面评论都在说“好甜”“最好的友情”。
萧晗会不会也只是这样?他是不是觉得她们的关系好到了可以用这种方式表达亲昵?他是不是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只是那个瞬间的气氛让他做了那个动作,而她却在这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还给自己下了“被掰弯了”这种惊天动地的结论?
如果是这样,那她岂不是太可笑了?
郑欣玥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两个声音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说:她亲了你,她就是喜欢你,没有别的解释。
另一个说:你想多了,你们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亲一下怎么了?
一个说:你见过哪个好朋友亲嘴的?那是嘴,不是脸!
另一个说:那又怎样?有的人就是这样的,你太敏感了,别自作多情。
郑欣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能再以之前的目光看待萧晗了。以前她觉得萧晗是“最好的朋友”,是可以无话不谈的、让她感到安全和舒适的人。但现在,那个吻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把她之前对这段关系的所有定义都打乱了。
萧晗不再只是“萧崽”了。他是一个她可能会喜欢上的人,一个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性取向的人,一个让她在深夜辗转反侧、心跳加速、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人。
而这个人,现在就睡在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可能已经睡着了,可能也在想同样的事情,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想,翻了个身就进入了梦乡,完全不知道她在这里因为他而彻夜难眠。
郑欣玥盯着天花板,一直到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彻底消失,一直到天边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郑欣玥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七点半。她设的闹钟,为了赶在游客大部队之前去喜洲古镇。
她坐起来,脑子像灌了浆糊一样沉。昨晚大概只睡了叁个小时,眼皮肿得睁不开,嘴里面发苦,整个人像是被一辆卡车碾过又倒回来重新碾了一遍。她对着手机屏幕发了叁秒钟的呆,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瞬间把她淹没了。
萧晗吻了她。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宿。她觉得自己被掰弯了。她不确定萧晗是什么意思。她今天还要和他一起出去玩。
郑欣玥把脸埋进手掌里,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她站起来,洗漱,换衣服,化妆。化妆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支颜色最淡的口红,涂完之后又觉得太淡了,擦掉重涂,涂完又觉得太红了,再擦掉,反反复复折腾了十分钟,最后索性不涂了,只抹了一层润唇膏。
蜂蜜味的,和昨晚那支一样。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嘴唇,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走出房间的时候,萧晗已经在院子里了。他坐在叁角梅下的藤椅上,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正在低头慢慢地吃。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半身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清晨的阳光透过叁角梅的枝叶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安静的水彩画。
郑欣玥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那个速度来得太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控制就已经失控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正常一点,你是来旅游的,你们是朋友,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你什么都没想,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常的、没有被掰弯的女生。
她走过去,在萧晗对面坐下,用她能做到的最自然的语气说:“早啊,你起这么早。”
萧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早,”萧晗说,声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米线挺好吃的,老板说可以加辣椒,我给你加了一点。”
他面前摆着两碗米线,一碗他自己在吃,另一碗放在对面,显然是给郑欣玥准备的。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汤底是浓郁的乳白色,上面飘着几点红油。
郑欣玥看着那碗米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她以前也经常从萧晗身上感受到,但以前她会觉得温暖、觉得感动、觉得有这样一个朋友真好。而现在,同样的感觉经过昨晚那个吻的过滤之后,变得不一样了。它变得更浓了,浓到有点呛人,浓到她不敢去细品,怕品出什么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东西。
“谢谢,”她说,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米线,谁都没有说话。院子里只有筷子碰碗沿的清脆声响和叁角梅被风吹过的沙沙声。这种安静和昨天那种舒适的、不用找话题的安静不一样——它是有重量的,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块透明的玻璃,看得见彼此,但伸手过去会碰到一层冰凉坚硬的障碍。
郑欣玥吃到一半的时候偷偷抬眼看了一下萧晗。他正低着头认真地吃米线,筷子夹起一根,慢慢地送进嘴里,咀嚼的幅度很小,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下颌的线条勾勒得清晰而柔和。他今天没有化很浓的妆——或者说,郑欣玥不确定他到底化没化妆,他的皮肤好得像天生的,睫毛长而翘,唇色是那种天然的、健康的粉。
太好看了,郑欣玥在心里叹了口气,好看到她一个“被掰弯”的女生完全没办法专心吃米线。
“怎么了?”萧晗忽然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郑欣玥被抓了个正着,筷子停在半空中,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夹了一大口米线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米线挺好吃的。”
萧晗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嘴角有一个极快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某种下意识的、肌肉的微小运动,但郑欣玥注意到了,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此刻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萧晗身上,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吃米线,耳朵尖慢慢地、不可控制地红了起来。
吃完早餐,他们按照计划去了喜洲古镇。从民宿到古镇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他们打了一辆车,并排坐在后座。郑欣玥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脸对着车窗,假装在看外面的风景。但她什么都没看到,她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右边——萧晗就坐在她右手边,隔了大概十厘米的距离。那个距离不远不近,但郑欣玥觉得它像一个磁场,无形地吸引着她,让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想往右边倾斜。
她死死地控制住了自己,坐得笔直,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农田和村庄,手指在大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