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闺女……”他语气都不嚣张了,哆哆嗦嗦问:“这真得让我们大队来种吗?”
祝余:“?”
她生气地睁大眼:“我刚才那一顿叭叭在干啥?我在放西北风吗!”这不都说通了吗?咋这小老头要反悔?
成大队长这会儿非常清醒。
听到这些东西能产这么多、还能帮国家赚这么多外汇,他当然是高兴的,但是……
他苦着脸:“我们大队又没肥料,人也不多,今年这情况,咋可能种的好嘛。”
祝余冷酷无情:“那也得种。”
成大队长不死心:“真不能改成第一大队第二大队吗?我跟你说,他们的田比我们大队可好多了。你不是有那什么、农业部的批条吗?你去找单社长,她肯定给你换。”
祝余盯着他:“你怕啥?”
“这咋能不怕,”成大队长嘀嘀咕咕,他人都蹲下去了,揪着路边的野草,离那些草莓苗远远的,“这么大的责任,这要是没种好,我们大队不完犊子了?”
不管是他还是队员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祝余懂了。
但她还是不紧张,自信道:“不管是遇到病害还是虫灾,我都有应对的办法,又不是把苗儿往你们地里一扔就不管了——诶,你们大队去年没什么严重病虫害吧?”
别通过土壤给草莓传染了。
成大队长迟疑地摇头:“没吧。”
祝余立即重获自信,她叉腰:“反正你们听我的,按照标准来,就不可能种不好!”
成大队长嘴唇嗫喏了下,还是开口。
“那要是遇到天灾呢?”
祝余坦荡:“那就是今年倒霉呗!罐头厂赚不了外汇,要怪就怪老天!”
红山公社其实很不错了。
哪怕就在前两年炼钢最热火的时候,也没完全把田地撂下,全国都放卫星,但红山公社一直也没为了这个把人饿死,起码是维持在一种可控范围内的——这么一看单社长干得真是不错。
祝余杂七杂八想着,对新的一年充满信心。
成大队长见说服不了她,痛苦地揪了揪头上的老头毛线帽,见祝余往草莓田里走,只好情绪复杂地跟了上去。
“我们队这两天春耕……你这边儿得需要多少人啊?非得是壮劳力吗?”
祝余眺望着这两亩地的草莓,“不用壮劳力,你给我找几个心细的,女同志就行,推辆车和背篓来,我明早开始准备匍匐茎——就是用来扦插的苗。你们上午能到吗?”
成大队长苦着脸点头:“能。”
啥话也甭说了,只能种了。
祝余不知道成大队长正在疯狂祈求祖宗保佑,这些能一罐卖九毛钱的金水果别坏在他手里,她意气风发,把成大队长送走了。
咋回去呢他?
祝余摸摸下巴,“有公交吗?”
成大队长还没从沉重的风险中回过身来,他有气无力地说:“不用,我在市里有个亲戚,我去他家借车使使。”
祝余放下心,目送他离去了。
……
别说,成大队长虽然拉拉个驴脸,是个暴躁小老头,但干活还是挺麻利的。
第二天上午八点多,祝余就被门卫叫过去,说有六七个自称红山公社的同志找她。
自打特务那事发生后,学校守卫严了不少。
祝余手里捏着一个灰黑色的三合面饼,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赶过去,到校门口一看,果然是成大队长本人,还有几个队员。
大多是女的,也有男同志,无一例外都是五十岁往上一看就年纪比较大的。
壮劳力肯定是被他留下春耕了。
祝余挥挥手,“大家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