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几乎整个人都挂在秋身上。她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秋用胳膊环着她的腰,把她大部分重量扛在自己肩上,两个人一点点向禁林外挪。雨还在下,打在脸上生疼,但莱拉已经感觉不到了。她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把所有的热量都抽走了。
“莱拉,或许你需要去一趟圣芒戈。”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高,但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莱拉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邓布利多站在雨里,银白色的头发和胡须被雨水打湿,贴在深蓝色的长袍上。他没有打伞,没有施避水咒,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们。那双蓝眼睛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幽深。
莱拉看着他,没有问“您怎么在这里”,没有问“您看到了多少”。那些问题没有意义。他是邓布利多,他什么都知道。
“没人能治愈灵魂,教授。”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是她一个月来第一次开口说话,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这样的创伤,就算是福克斯也未必能行。”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但至少可以停止腐烂。”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莱拉,这是你可以做的选择。去圣芒戈,让治疗师看看。也许他们帮不了你,但至少——不会更糟。”
莱拉看着雨幕中这位百岁老人,忽然觉得他很老。不是那种精神矍铄的、睿智的老,而是一种疲惫的、无能为力的老。他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白巫师,他能看穿黑魔王的计谋,能抵御最邪恶的黑魔法,但他治不好一个被伏地蝠灵魂侵蚀过的十一岁女孩。他只能站在雨里,对她说——去圣芒戈吧,也许不会更糟。
“如果是这样,教授,我自己也可以。”莱拉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并不需要去圣芒戈。”
邓布利多沉默了。雨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胡须上,落在他那双曾经洞悉一切的眼睛上。
“抱歉,莱拉。”他最终说。
莱拉看着这个百岁老人,忽然觉得,他在这一瞬间又老了几岁。她不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为没能保护她?为没能阻止伏地魔?为他的无能为力?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没关系,教授。”她说,“你说得对,都是可以选择的。”她顿了顿,把身体的重量又往秋身上靠了靠。“我要休养几天了,教授。现在,请让秋送我回去,好吗?”
邓布利多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但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他让开身,露出身后的路。秋扶着莱拉,一步一步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莱拉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极轻,像一片落叶。她没有回头。雨还在下,城堡的灯光在前方隐隐约约。莱拉靠在秋身上,一步一步,向那片灯光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每一步都让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又裂开一道缝。
“福克斯。”身后传来邓布利多的声音,不高,但在雨声中格外清晰。“去送送她们。”
一声清越的凤鸣穿透雨幕。凤凰从黑暗中飞来,通体火红,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它在莱拉和秋头顶盘旋一圈,然后降低了高度,翅膀展开,悬停在空中,离地面很近很近。
秋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伸出手,轻轻抓住福克斯的一只爪子。福克斯的羽毛温热干燥,在雨中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秋的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莱拉,莱拉也伸出手,抓住福克斯的另一只爪子。
凤凰振翅。那一瞬间,莱拉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福克斯的爪子上传来,像一道细细的暖流,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那股暖流在她体内游走,每到一处,那种被伏地蝠灵魂侵蚀过的冰冷就消退一分。不是治愈,只是缓解。像一杯热水灌进结冰的胃里,暖不了太久,但至少这一刻,没那么冷了。
她们飞起来了。禁林的树冠在脚下飞速后退,雨水被福克斯的光芒蒸发成雾气,在她们周围笼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莱拉闭上眼,感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感觉秋的手指紧紧扣着她的,感觉福克斯爪子上传来的温热。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落地的。只觉得脚下一实,睁开眼,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入口就在面前。
福克斯松开她们的爪子,轻轻落在莱拉肩上。它用喙啄了啄她的头发,发出一声轻柔的鸣叫。那声音不大,却很好听,像是在说什么。然后它振翅飞起,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秋扶着莱拉,念出开门口令。石墙无声滑开。里面空无一人,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熄了。秋把莱拉扶到那张她常坐的雕花扶手椅上坐下。莱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她感觉到秋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手心很暖。
“莱拉。”秋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你还好吗?”
莱拉没有睁眼。她只是轻轻握了握秋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