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坖微微頷首,示意继续。
“杂役仗著官府授予的丁点权力,平日间耀武扬威,乃至欺压百姓……习惯已成自然,如一下子被剥夺所有权益,必然炸锅……基於此,万不能让这个群体两头堵。”
李春芳说道,“让这类人两头堵,最终苦的还是百姓,地方官府若不想承担风险,承接压力,就只能是朝廷来承担,故此,这个『两头堵,只能让县一级的官吏承接。”
“臣附议。”
张居正开了口,恭声道,“皇上,让县一级官吏两头堵是最优解,如此,既避免了矛盾激化之下的事態扩大,也能削弱县级权力,以更进一步集权於朝廷。而且,县一级的官吏也是官吏,相比杂役,他们的犯错成本更大。”
县级官吏处在最底层,可正因如此,与百姓接触最多的也是他们。
一县知县只是正七品,京中哪怕是一个翰林去了地方,知县老爷都要好生供著,可谓是卑微到了极点,可这个正七品,却拥有极其恐怖的行政权力。
这些屹立在权力顶峰的大员,十分清楚知县能量,对李春芳的建议,张居正的说法,高度认同。
高拱缓缓说道:“让县一级的官吏难,总好过让百姓难,只是……该如何达成这一政治目的呢?”
一群人望向张居正。
张居正沉吟了下,道:“把权力授予从县衙手里抢过来,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做到分化县衙与杂役,才能使两者相互依存,又相互对立。”
“怎么抢?”高拱追问,眸光大盛。
其余人亦是精神振奋。
如能把这个权力授予权抢过来,那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势必更进一步。
数千年来,朝廷与地方的关係一直都是相互依存,又相互对立;
数千年来,一朝又一朝一直在致力於加强中央集权;
数千年来,集权一直是主旋律……
张居正没有给出答案。
眾人再將目光移向李春芳。
李春芳也没给出答案。
高拱皱了皱眉,沉声道:“皇上都说了有言但言……”
话到一半,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高拱也不说了。
见三学士如此,户、礼、兵、刑、工,五个尚书心头一沉;大理寺卿,左都御史,通政司使,亦是面色难看。
八人同时看向高拱,目光透著不善与慍怒。
左都御史冷著脸道:“高尚书,当著皇上的面,你有话直说便是,难道我等听不得?”
李春芳、张居正虽也有兼职,却不在六部,高拱不同,既是內阁大学士,又是六部之首的吏部天官。
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人们恨叛徒都多过敌人。
面对都察院一把手的质问、其余尚书的怒火,一向强势且火爆的高拱,罕见的心虚了,一言不发。
朱载坖诧然,继而瞭然。
大家都是场面人,高拱不开口,谁也不能撕开他的嘴,眾人只好看向皇帝。
“皇上……?”
朱载坖也不说话,態度却表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