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自然不算年轻,可处在他这个位置,他这个年龄又的確称得上年轻。
张居正微微一笑。
却听皇帝又说:“年轻人从不惧风雪,爱卿隨朕走走可好?”
张居正微笑称是,“皇上请。”
二人一前一后,踩著鬆软积雪,一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迎著朔风寒雪,閒庭信步……
“爱卿冒雪前来,可是又有灾情?”
张居正略一犹豫,坦然称是:“山东,河南,湖北,安徽四省,部分州县遭遇特大暴雪,不乏有房屋被大风、积雪摧毁的百姓之家,冻死者,多达千人之数,犹以老人为最。陕西,云贵,山西,遭遇了不同程度的地震,虽远没有嘉靖年间的那次严重,却也为百姓带来了巨大损失……”
朱翊钧静静听著,耐心听著,直至张居正说完,才道:
“户部捉襟见肘了,是吧?”
“是!”张居正轻轻一嘆,“这几年,朝廷与西方的贸易获利,几乎全入了內帑,户部是有怨言,却也是真的捉襟见肘了。”
朱翊钧只是点了点头,並无慍怒之色,问道:
“地方官上报的钱粮缺口总计多少?”
“总计……”张居正深吸一口气,道,“钱,折算白银,共计七十五万三千余两;賑济百姓造成的粮食缺口,共计十七万又五千三百二十石。”
顿了顿,“这只是奏疏呈送进京时造成的缺口,地方官特意说明了,到春暖雪化结束,只怕要翻上一番!”
朱翊钧微微頷首:“爱卿怎么看?”
张居正默了下,道:“冻死的百姓,地方官上报的数字定然保守,賑济造成的钱粮缺口,地方官上报的数字……难免有些许夸大,臣以为可先拨付眼下的缺口,同时,派遣厂卫前去核实,如果……事后相差不大的话,可適当宽容一二。”
一点油水不让沾,以后再有天灾,地方官对賑灾的积极性,必然大打折扣。
朱翊钧呼出一口气,道:“爱卿言之有理。还有呢?”
“皇上英明。”
张居正轻轻一嘆,“今年辽东的气候更是不堪,部分地区已有民变的跡象。”
“韃靼人,瓦剌人,还是女真人?”
“主要是韃靼人,瓦剌人还算安分,至於女真人,不仅安分,对朝廷也更为忠诚。”张居正说道,“据李成梁的奏报,腊月初的小股民乱,女真人出力甚大。”
朱翊钧微微頷首,思忖片刻,沉吟道:“爱卿兼著兵部的差事,对这个李成梁……可有了解?”
张居正想了想,说:“李成梁作为土生土长的辽东人,对镇压民乱,民变,还是有一手的,不过此人匪气重了些,且私德不太好,奢侈无度……”
“可有更好的人选接替他?”
“这个……”张居正訕然摇头。
“既如此,就是还得用了?”朱翊钧笑了笑,“能做好事就成,有匪气就有匪气吧,奢侈就奢侈吧,稍后擬一道旨意,升他做辽东铁岭卫指挥使。”
“是……啊?”
张居正惊诧,“皇上,若不等他立了功再……?”
“无妨。”朱翊钧淡淡道,“辽东不比其他地方,多民族杂居,且民风异常彪悍,只能用非常人和非常手段,当务之急是先稳定住。”
顿了顿,“年前,朕已从皇家科学院挑选了农科院士,与之前曾在辽东任职的官员一起,派去了金陵,与李家科研基地的农科技术骨干,共同组建了一支农科学团队,针对辽东的耕地,从农具,到肥料,再到耕作方式,进行针对性的研究……”
朱翊钧说道:“辽东地域辽阔,人口稀疏,如能开发得当,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反哺……此前曾有十好几年,辽东都出现过年年有余的情况。”
“唉,辽东不能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