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解开后,沈知微和萧景珩的感情愈发浓郁醇厚,像一坛精心酿就的女儿红,越品越香。镇北侯府的庭院里,春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风里裹挟着海棠花的清甜,连空气里都飘着化不开的甜蜜。
这些日子,萧景珩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日处理完府中事务和朝堂琐事,便会陪着沈知微。晨起时,他会亲自为她折一枝带着晨露的海棠,插在她梳妆台上的青釉瓶里;午后,两人并肩坐在沁芳亭的软榻上,他处理公文,她便在一旁看书、绣帕子,偶尔累了,她便靠在他肩头小憩,他会下意识地放轻动作,用宽大的衣袖为她挡住刺眼的阳光;傍晚时分,他们会牵着马,在侯府的后园漫步,说着细碎的家常,晚风拂动两人的衣摆,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沈知微常常看着身边身姿挺拔、眉眼温柔的萧景珩,心中满是庆幸。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被流言迷惑,庆幸两人能解开所有误会,庆幸往后余生,有这样一个人,知她冷暖,护她周全。萧景珩也总爱凝视着沈知微的眉眼,看她笑时眼底的星光,看她恼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那份藏在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总说,能得沈知微为妻,是他此生最大的福气。
可甜蜜的日子,向来都如指尖的流沙,越是珍惜,越是容易溜走。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一场不大不小的麻烦,便悄无声息地找上门来,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那日午后,沈知微正坐在沁芳亭里绣一方帕子,帕面上绣着一对交颈鸳鸯,针脚细密,眉眼灵动,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贴身丫鬟晚晴守在一旁,为她捧着茶盏,时不时地帮她理一理散落的丝线。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沈知微的心情也格外舒畅,指尖的针线愈发灵活,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忠叔迈着略显急促的脚步,从远处走来。他身姿挺拔,面容恭敬,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走到沁芳亭外,便停下了脚步,微微躬身行礼:“少夫人。”
沈知微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未减,语气温和:“忠叔,何事这么着急?”她放下绣针,晚晴连忙上前,为她擦了擦指尖的丝线痕迹,又递过一杯温热的茶水。
忠叔顿了顿,语气愈发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回少夫人,府外有位小姐求见,说是……说是世子的旧识,一定要见您和世子一面,小人拦不住,特来向您禀报。”
【旧识?什么旧识?】沈知微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她与萧景珩相识多年,成婚也已有一段时日,萧景珩的朋友、同僚,她大多都认识,尤其是女眷,更是寥寥无几。更何况是“旧识”,萧景珩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什么女旧识,这突如其来的访客,让她心中莫名多了一丝不安。
但沈知微向来沉稳,即便心中有疑虑,面上也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依旧平静:“既然是世子的旧识,便请她进来吧,带到客厅等候,我这就过去。”
“是,少夫人。”忠叔躬身应下,转身便去安排了。
沈知微放下手中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帕面上的鸳鸯,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晚晴看出了她的心思,连忙上前安慰:“小姐,您别多想,或许只是世子早年认识的故人,没什么特别的,说不定只是来拜访一下而已。”
沈知微笑了笑,摇了摇头:“我没多想,只是觉得有些突然。走吧,去看看这位‘旧识’到底是谁。”她说着,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月白色锦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玉兰花,衬得她身姿窈窕,气质温婉,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跟着晚晴来到客厅,沈知微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客座上的女子。那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一袭素白襦裙,衣料轻薄,裙摆上绣着几枝浅粉色的梅花,微风一吹,衣袂飘飘,宛若九天仙子下凡。她容貌清丽,眉眼弯弯,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气质柔弱,浑身透着一股我见犹怜的模样,像一朵生长在温室里、经不起风吹雨打的白莲花,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破碎。
听到脚步声,白衣女子连忙站起身,转过身来,看到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随即又迅速染上几分谦卑,盈盈屈膝,对着沈知微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娇柔婉转,像黄莺出谷,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恭敬:“民女柳如烟,见过世子妃。”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刻意的柔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沈知微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她,看着她那副柔弱无辜的模样,心中的警惕又多了几分。
柳如烟行完礼,依旧微微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声音愈发娇柔,带着几分哽咽:“民女是……是世子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萧景珩的?】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警铃瞬间在心底响起。萧景珩三年前曾在边关征战,确实受过一次重伤,险些丧命,这件事她知道,萧景珩也跟她提起过,只是从未说过,救他的人是一位女子,更从未提过“柳如烟”这个名字。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柳姑娘请坐。不知姑娘与我家世子,究竟是如何相识,又为何会救了我家世子?还请姑娘细细道来。”她说着,抬手示意柳如烟坐下,晚晴连忙上前,为柳如烟倒了一杯茶水。
柳如烟缓缓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着,依旧低着头,眼中泛起了晶莹的泪光,声音哽咽得更厉害了:“三年前,世子在边关与敌军交战,不幸受伤,重伤昏迷,被敌军追击,一路逃到了民女所在的边关小村。当时世子浑身是伤,血流不止,气息微弱,民女看到后,便和父亲一起,将世子救回了家中,悉心照料,足足照料了半个多月,世子才渐渐苏醒过来。”
她说着,抬手用衣袖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模样愈发委屈,愈发柔弱:“世子苏醒之后,十分感激民女和父亲的救命之恩,曾亲口对民女说……说会好好报答民女,绝不会辜负民女的救命之情。”
【报答?怎么报答?以身相许?】沈知微心中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她太清楚这种女子的心思了,故作柔弱,搬出“救命恩人”的名头,无非就是想攀附萧景珩,想借着救命之恩,跻身侯府,甚至取代她的位置。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但沈知微没有当场发作,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神色,语气淡淡地问道:“所以姑娘今日来,是想让我家世子履行当年的承诺,报答你吗?”
柳如烟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肩膀剧烈地颤动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往下掉,声音带着几分绝望,又带着几分恳求:“民女……民女无处可去了。家乡遭遇战乱,父亲早已病逝,民女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走投无路之下,才想起世子当年的承诺,才斗胆来到侯府,求世子妃收留。民女不奢求什么名分,只求能留在侯府,为奴为婢,伺候世子,报答世子当年的救命之恩,便心满意足了。”
【伺候世子?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沈知微心中的讥讽更甚。什么无依无靠,什么只求为奴为婢,说白了,就是想留在萧景珩身边,伺机而动,想勾引她的丈夫!真是痴心妄想,门都没有!
沈知微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柳姑娘,你不妨说实话,你想伺候的,是世子,还是世子妃?”
柳如烟显然没料到沈知微会如此直接,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迅速掩饰过去,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民女……民女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伺候世子,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我镇北侯府,家大业大,丫鬟婆子数不胜数,并不缺奴婢伺候世子和我,”沈知微打断她的话,放下茶盏,语气冷淡,“但念在你是我家世子的救命恩人,我也不会亏待你。这样,我让人给你准备一百两银子,你拿着这笔钱,找一个地方,自去谋生,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也算是我和世子,报答了你的救命之恩。”
【想留下来勾引我丈夫?门都没有!一百两银子,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识相的,就赶紧拿着钱滚蛋,别在这里碍眼!】沈知微在心里暗暗想到,眼底的冰冷又重了几分。
柳如烟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浑身都僵住了。她猛地站起身,摇着头,眼中满是急切和不甘,声音也变得尖锐了几分,不再是之前的娇柔柔弱:“世子妃……民女不是要钱!民女不要银子,民女只想留在世子身边,伺候世子,民女不求名分,真的不求名分啊!”
沈知微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那你要什么?你既不要银子,又不想离开,难不成,还想在我镇北侯府,占一席之地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