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怀瑜愣愣的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良久,他才开口说道:“娘子这番话道理真是顶好的,只是我担心,若有一日。。。。。。”
“没有那一日。”姜莲姝打断他:“崔怀瑜,你要活着,要堂堂正正地活着。我也要活着,陪着你一起。”
她语气软下来:“昨夜你说,我们都是一样,父母都不在了。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彼此的亲人,彼此的倚靠。所以,你不能丢下我,我也绝不会丢下你。”
泪水在崔怀瑜眼里打转,他将她拥入怀里,拥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许久才低声道:“好。”
午饭后,崔怀瑜果真提笔写了拜帖,言辞恭谨恳切,表达了对林策的感激,又提及自己备考已准备妥当,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孙伯接过拜帖,仔细收好:“公子放心,老奴定会亲手交到洪管家手中。”
崔怀瑜颔首:“有劳孙伯。另外,若将军府问起我们近况,只说一切安好,勿要多言其他。”
孙伯应声退下。昨夜的热闹过后,小院再度回归平静的日子。
午后,阳光洒进书房,崔怀瑜坐在窗前,捧着一卷《策论》,眉头紧蹙着,已然看入了神。
姜莲姝亲自沏了一壶新茶进来,却见书房书架有些凌乱,便挽了袖子,轻手轻脚的开始整理。
架上多是崔怀瑜考试的用书,也有不少原先便存在书架中的书籍。她一本本取下,擦去灰尘,再按照书籍的种类大致归类放在一起。
书架中间层的边缘处,搁着两本不起眼的蓝皮旧册。她伸手去取,最里侧的册子却因粘连住了,被她一带,竟从书架上滑落下来。
“啪嗒”一声轻响。
崔怀瑜闻声抬头:“怎么了?”
“没事,掉了本书。”姜莲姝忙蹲下身收拾。她发现这两本册子并非寻常书籍,而是线装的手札,封皮无字。但是中间写字的部分墨迹颜色深浅不一,证明这本手札前后书写的时间间隔不短。
她本欲合上放回,目光无意间扫过一页,手上的动作不由一顿。
“……腊月初七,暗访并州粮仓。所见所闻,触目惊心。仓廪多空,仅表层覆以新谷,下皆陈腐砂石。问仓吏,支吾难对,面如土色,不敢多言一句。此事恐非一州一吏之弊。”
并州?
姜莲姝记得先前与崔怀瑜聊天时他提过,他爹户部尚书崔松被构陷的罪名之一,便是与并州粮饷亏空案有关。她心头一紧张,下意识往后翻了一页。
这张纸上记录更简略:
“崔松调任户部尚书前,曾任并州巡抚三年。期间曾三次上书请整饬仓政,折子皆留中不发。其人离任后,并州官仓账目陡然光鲜,连年考绩皆为优等。此中蹊跷,耐人寻味。今崔掌户部,旧事重提,彻查天下粮仓,锋芒所向,恐已触动盘根错节之利网。”
姜莲姝屏住呼吸,又多翻了几页,发现上面记录的除并州事外,还涉及其它州府,其他官员的一些秘闻过往。
有些名字被圈了起来,在一旁还批注了小字,似是这本手札的作者在推断他们之间的关联。
崔怀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找到什么了?看得这么入迷?”
姜莲姝闻声惊了一跳,险些将手札再次掉落。她将那两本册子合拢,转过身来,递给崔怀瑜。
“无意中发现的,里面写的……好像是关于并州粮仓,还有你父亲和其他朝廷命官的一些事情。”
崔怀瑜迅速接过册子,目光落在她方才翻开的那几页上。他看得极快,越看,脸上的表情越沉重,呼吸就越急促。
良久,他终于将手札搁在书案上,双手撑在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