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重归寂静,仿佛方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崔怀瑜重新躺下,这一次,他许久未能入眠。
人性本恶,他今日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
往后几日,一切如常。
远处的锣声敲过三巡,宣告第二场的答卷正式收讫。
崔怀瑜搁下笔,身体微微发僵。
他闭目片刻,确认考卷一切无误后,他轻轻将试卷移至桌角,与先前那份经义卷并置。
栅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巡场的号军。
那人走过每个号舍,只探头看一眼桌上是否已搁笔,并不言语。
崔怀瑜听见有号舍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大约是哪位考生答得不尽人意。
他未侧目,只静坐调息。
不多时,巷道里传来鸣锣声与吆喝声:“地字号——第二场——收卷——!”
两名书吏带着号军,挨个开启栅门上的小锁。
试卷被逐一收走,装入贴有封条的竹筐。
轮到崔怀瑜时,那书吏接过卷子,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卷首姓名籍贯,目光在崔瑜二字上略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入筐中。
竹筐渐满,被小心抬走,栅门重新落锁。
崔怀瑜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
连续两场六日的伏案,全身关节都有点发麻。
以前他读书时,虽然也用工,但从来没有这么高强度的答题写字过。
他起身,在狭小的号舍内缓缓踱了两步,身体放松了些。
下一场考策论,要等到午后。
中间的时辰,是让考生用饭、歇息,也可在号舍内静心休息。
号军再次分发食物和清水,这一顿的干粮是一个馕,要比前几日的硬馒头是好多了。虽谈不上美味,但能饱腹。
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干粮时,巷道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崔怀瑜凝神细听,那声音正是朝着他这片号舍而来。
很快,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郎中在数名号军陪同下,停在了他右前方三四个的号舍前面。
栅门被打开,那考生被带了出来。
他面色难看,低着头,不敢看两旁。
那郎中手中持着一卷文书,声音清楚,一字一句的念到:“考生李茂,经义卷笔迹与前科会试中一份黜落卷雷同逾六成,涉嫌夹带旧文,舞弊嫌疑重大。依律,即刻带离号舍,锁拿待审。”
那名叫做李茂的考生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似想辩驳,可看到一旁号军那能吃人的眼神,瞬间就萎了下去,被号军架起胳膊来拖走。
李茂被拖走后,各个号舍内,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没想到才交卷便查出了舞弊行为,还是在昨天晚上经历过一场泼水闹剧之后。
他想起孙伯说今年检查力度最严,果然不虚。
但此人想必是早就被发现了舞弊行为,只是在等证据确凿。
崔怀瑜冷哼一声。这贡院之内,看似平静的号舍方寸之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明处暗处盯着。
他不再多想,闭目养神。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起姜莲姝的身影。然而还没等他静下心来,那郎中和号军的脚步声就朝他这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