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环境像是有魔力,召唤着林云的睡意,眼皮沉甸甸的,恨不得立刻倒头再睡一觉。但院子里起起伏伏的念书声,一句句钻入耳朵,让她心里的紧张感越积越深。
想到昨天光顾着和薛小雨聊天,复习资料几乎没怎么翻,林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没了睡意。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薄薄的被褥,生怕吵醒同屋的人,轻手轻脚地拿上搪瓷缸和帆布挎包,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门。
招待所是早上六点亮灯。这会儿院子里的两盏路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晕里,各有三四个学生捧着书,站在灯下看得入神。还有几个同学,则是在院子的几个角落分散着,低着头,小声地背着书,生怕打扰了还在睡梦中的人。
看着这样的场景,林云不禁精神一振,一股强烈的考试实感扑面而来。
有个戴着手表的男生好心告诉林云,现在是六点四十三分。林云心里默默算了算,离陈泊洋约定的七点半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她拽紧挎包,急忙跑去公厕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激得她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洗漱完毕,林云拿着复习资料,站在一盏路灯下,和三四个人挤在一起,低头看起了书。
晨光渐渐撕开黑暗,将天边晕染成一片淡淡的橘红色,院子里的清冷也被驱散了不少。住在招待所的几乎都是赶考的学生,看到院子里的人都在埋头苦读,也纷纷拿着书走出房间,加入了早读的队伍。
不大的院子里,渐渐站满了人,此起彼伏的念书声交织在一起,少年人的朝气,就像天上冉冉升起的朝阳一样,熠熠生辉,让人看着就觉得充满了希望。
陈泊洋就是这个时候,踏进了招待所的大门。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很快就在角落找到了还在埋头翻书的林云和陈帆海。
陈帆海正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指着一道几何题问林云。林云皱着眉头,算了半天,倒是把答案算出来了,可讲起解题思路来,却颠三倒四的,牛头不对马嘴,把陈帆海也绕得晕头转向。
看着陈帆海一脸困惑的模样,林云自己都怀疑,刚刚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的。两人只好一起翻书找解析,凑着脑袋,看得格外入神,连陈泊洋走到身后都没察觉。
直到一道带着晨起沙哑的男声在头顶响起:“拿给我看看。”
林云和陈帆海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到是陈泊洋,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
陈泊洋接过练习册,目光扫过题目,很快就理清了思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条理清晰地讲了起来。与此同时,他把手里的布包打开,拿出用干净枕套裹好的早饭——两个白面馒头,两个茶叶蛋还有两杯豆浆。
今天陈泊洋特意问王葛根借了个铁杯子,早上去食堂打了两杯热乎乎的豆浆,。给林云和陈帆海一人一杯。
林云和陈帆海一边啃着香喷喷的馒头,喝着温热的豆浆,一边听着陈泊洋讲题,暖洋洋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舒服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别提多惬意了。
薛小雨也在旁边看书来着,看到两人吃得香,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她笑着和林云打了声招呼,说要出门去买早饭,等会儿回来陪她一起去考场。
看着薛小雨风风火火的背影,林云心里一动,转头看向陈泊洋,认真地说:“泊洋哥,刚刚那个女生也是去盐阳技校考试的,我和她一起走就好,你还是陪帆海去他的考场吧。”
林云本就容易相信别人,听到她这么说陈泊洋带着些严肃问道:“你都和她聊过了,觉得没问题吗?盐阳技校那边的路有些偏僻,早上人少,真要是发生点什么事,喊都找不到人来帮忙。”
男人的告诫让林云不禁瞪大眼睛,心里也咯噔一下。但回忆起昨晚和薛小雨的聊天,那姑娘的爽朗和真诚不像是装出来的,林云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她没问题的,泊洋哥你放心。”
陈泊洋看着她笃定的眼神,这才放下心来。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把亮闪闪的钥匙,递到林云手里:“我今天特意借了同事的自行车过来,现在就停在招待所门口。那车有些沉,你等会儿问问你同学,看她会不会骑,路上你们俩可以换着骑,能省不少力气。”
看着掌心沉甸甸的钥匙,林云猛地抬起头,看向陈泊洋的眼神里,满是崇拜的光芒:“自行车!泊洋哥,你怎么想得这么周到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
陈泊洋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心里早就想象过她惊喜的模样。虽然没能亲手骑着车载她去考场,但看到她这副开心的样子,他心里还是熨帖又满足,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跟我客气什么。”
很快就到了八点,考场远一点的考生该出发了。
林云骑着自行车,后面是兴冲冲的薛小雨,两人从招待所门口出发。门口的陈家兄弟二人,还有其他准备出发的学生,都冲着走远的学生挥手喊加油。
“考试顺利,金榜题名!”
“你也是!祝你下笔如有神!”
一声声祝福在学生之间传递着,像是江上的春水,温柔又温暖,给每一个即将踏上考场的人,都注入了一股力量。
林云踩着自行车,载着薛小雨,慢慢向前骑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清晨的晨光里,也消失在了陈泊洋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