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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操（第1页）

林云回到宿舍时，人已经来齐了，屋里早已热热闹闹，四张上下铺的床铺都铺好了被褥。

几个姑娘正围在中间的旧木桌旁说笑，听见门响，齐刷刷转头看过来，眼里的热情没半点生分，立马围了上来。

“你就是林云吧？可算等你回来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碎花衬衫的姑娘率先蹦过来，伸手就帮她拍了拍衣角的灰尘，笑容亮得晃眼，“我住你上铺，郑春燕，是会计专业的，以后咱们上下铺，相互照应着！”

木桌旁，两个姑娘正头挨着头咬耳朵，见此也连忙起身。

一个留着利落的齐耳短发的女孩：“我叫王朦，理发班的！”

另一个女生穿着修身的衣服，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语气淡淡的：“梁妍妍，舞蹈班。”

宿舍角落的铁皮柜旁，一个穿着素色衬衫的姑娘正弯腰叠衣服，听见声音抬头笑了笑，眉眼温和：“周梦萍，建筑班的，以后大家都是室友，有难处尽管说。”

王朦知道林云是理发班的，又快步凑到她身边，语气带着几分熟稔：“同学，既然咱们都是理发班的，那以后在班上搭个伙呗？上课一起走，学习上相互帮衬，实操的时候也能有个照应，怎么样？”

王朦的话和林云心里想的一样，语气诚恳道：“好啊，我们以后上课就坐在一块，相互帮忙。”

宿舍里初次见面的几人都带着些拘谨，好在何春儿是个爽利的性子，再有薛小雨和林云两个接住话匣子，宿舍其他人连带着也止不住话，聊了许久。

正式上课要到两天后了。

林云拉着王朦在教室最前面坐下，眼睛仔细环视过整间屋子，发现理发班上课的教室不同于林云高中的教室。

黑板上方，“实操为主、理论为辅”八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墨迹鲜亮。

墙面贴着几张海报，有男士寸头、碎盖等基础发型，也有女士齐耳短发、波波头的样式，图文并茂。

每张课桌上，都整齐摆着一把木质梳子、一把手动推子和一把平剪，边缘都有些磨损。

浅灰色的水泥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杂物，角落堆着几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工具包，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木质工具的清味，格外清爽。

摇铃响起后，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个磨得发亮的黑色工具包，手臂上还抱着两个“脑袋”。

林云乍一看，吓得心脏猛地一缩，人往后仰着。可这副模样被老师看见，竟然还把脑袋凑近到林云面前左右摇过才罢休。

仔细瞧才发现，原来是两顶假发，一顶男士短发，一顶女士中长发，做得格外逼真。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原本拘谨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男人把工具放在讲台上，打开工具包，才缓缓开口自我介绍，声音洪亮又有底气：“同学们，我是你们这学期的基础理发老师，姓董，你们叫我董老师就行。”

董老师上课不喜欢拖泥带水，把工具包一打开就对着班上二十个学生展示起来：“像推子、剪刀这样的理发工具看着谁都会用，可把它们用好可没那么简单。”

正说着话，林云就看董老师猝不及防走下台来在班上转悠起来，目光在同学脸上一一看去：“我记得面试的时候有不少同学都说过自己熟练掌握的，我来点一位上来讲讲怎么使用。”

林云正回想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就听到教室后面传来董老师的声音：“就你了。”

一个身影从后排站起身，缓缓朝讲台走来，脚步很轻，经过林云身边时，带起了一阵淡淡的檀香。

林云下意识抬眼，只看见一束及腰的乌黑长发，随着脚步的移动，发梢轻轻晃动，划出好看的弧度，衬得那道身影格外纤细。

林云本以为是“她”，但正过视线投向讲台，才发现是“他”。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浅的疤痕。

最惹眼的是那头发，乌黑浓密，长及腰际，被一根布条松松束在脑后，风从窗缝钻进来，拂得发梢轻轻晃，衬得他侧脸线条干净又单薄，整个人透出几分随性。

林云心里满是惊讶，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王朦，发现王朦也瞪着眼睛，满脸震惊，嘴里还小声嘀咕：“怎么会是个男的？还留这么长的头发，太奇怪了吧……”

董老师看着台上的男生，眼底露出一丝赞许，开口叫出他的名字：“彭子然是吧？面试的时候我就记住你了，你来给大家讲讲，平剪和推子怎么用。”

彭子然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走到讲台前，拿起桌上的平剪。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拇指抵着剪柄内侧，轻轻开合，“咔嚓”的声音清脆又利落，没有一丝拖沓。

“这是平剪。平剪不是靠蛮力剪，是靠巧劲挑。”他说着，拿起讲台上那顶旧得发黄的男士假发，手指梳开一缕发丝。阳光透过窗户，照得发丝发亮，他手腕轻轻转动，剪刀斜着贴上去，“斜着拿剪子，刃口贴着发丝走，别直愣愣一刀下去。挑着剪出来的头发有层次，看着软，不会像一蓬枯草似的贴在头上。”

董老师没说能用假发演示，彭子然没真的下剪刀，而是放下剪子拿起讲台上摆着的推子。

他没急着开推子，而是先拧了拧侧面的调节钮，指尖在齿梳上轻轻拂过，像是在检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