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条路上,每个岔路口都埋伏着另一种可能性——更接近真相,或更快坠入深渊。
次日,滨海市郊,废砖窑。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完全亮。废弃的砖窑像一只蹲伏在荒草丛中的巨兽,坍塌的烟囱在渐亮的天光里投下歪斜的影子。
窑洞深处,一个人影靠在潮湿的砖墙上,已经等了六个多小时。
他穿着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脚边扔着三个烟蒂,烟灰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格外显眼。从昨晚八点到现在,他每隔一小时换一个观察位置,眼睛从未离开过窑洞唯一的入口。
但该来的人,始终没来。
八点一十分,他收到老刀车队离开自建房的消息。八点十七分,确认车队驶向码头方向。九点二十分,预估目标应该已返程。十点整,他最后一次查看备用联络频:静默。
现在,天快亮了。
人影缓缓站直身体,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他走到窑洞入口,晨风灌进来,吹动了帽檐下的碎发。那双眼睛在渐亮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冷。
失约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江晓笙遇到了无法脱身的危险,要么……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人影掏出加密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下巴的线条。他快速输入一串指令,发送:
【老刀线正常。江去向暂不明。】
几秒后,回复来了:
【优先确认江的安全状态。如72小时内无进一步信号,视为暴露。】
那个回复的措辞他太熟悉了——徐海道手下的人,从来都是这个风格。简洁、冷静,不带任何多余信息。
他没有回复,删除所有记录。最后看了眼这个等待了一夜的窑洞,转身走入渐亮的晨雾中。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像从未出现过。
……
与此同时。
晨曦投入房间,江晓笙坐在行军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已经损坏的U盘残骸。
塑料外壳在掌心里留下细微的棱角感,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尖锐地划破寂静。天边泛起鱼肚白,墨蓝色的天幕开始褪色。江晓笙站起身,走到钉着木板的窗前,从缝隙里看向外面。
院子里已经有人活动。光头壮汉正在擦洗那两辆面包车,水花在晨光里溅起。二楼传来咳嗽声,有人趿拉着拖鞋去洗手间。一切平常得像个普通的早晨,如果忽略那些藏在窗帘后的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一道贯穿掌纹的旧疤在晨光里泛白,是警校毕业那年格斗训练留下的。潘鸿说:“晓笙,你手太稳,心太硬——太稳容易认死理,太硬容易断。”
他当时怎么回复的?不记得了。潘鸿教他的东西太多、也太少。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钥匙转动,老刀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是豆浆油条。
“早啊江队。”他看起来精神不错,脸上的疤随着笑容舒展开,“睡得好吗?”
“还行。”江晓笙接过早餐,塑料碗还烫手。
老刀拉过那把瘸腿椅子坐下,点起烟,跷起二郎腿:“U盘看了吧?有头绪吗?”
“有点。”江晓笙撕开油条,蘸了蘸豆浆,“医学背景,三十岁左右,对‘宝石’有特殊反应——这种人在滨海不会太多。但需要排查医院、药企、研究所的记录,这需要权限。”
“权限你有啊。”老刀吐着烟圈,“虽然停职了,但老关系还在吧?系统里查个人,对你来说不难。”
江晓笙抬眼看他:“查系统会留痕。一旦被发现,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在找你的人。”
“那是你的事。”老刀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江队,我收留你,给你机会,不是做慈善。三天时间,一个名字,一个地址——这是交易。完不成,你就没价值了。”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撕开了那层虚伪的“合作”面纱。江晓笙捏着油条的手指收紧,油条碎屑掉进豆浆里。
“知道了。”他低声说。
老刀满意地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这才对嘛。上午你就在屋里想想,下午跟我出去一趟——见个朋友。”
“谁?”
“‘财神’。”老刀咧嘴笑了,“省外来的大老板,想找我们长期合作。你既然是前警察,对条子的侦查手段最熟,帮我把把关。”
这是试探,也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