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音戛然而止之时,两人望着窗外已然一片浓郁阴沉的墨色,瞬间明白了主办方的意图。
而房间内亮着的灯猝然熄灭,供应电源显然已被故意断掉。
黑暗总是能放大人心底最深的恐惧,未知亦是。
“看来,游戏的主办方,已经等不及了,”林昊渊将手中拿着的ID卡放回桌上,修长的指节富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阖眼沉思道,“他们正在加速游戏进度,强迫我们做出选择。”
“那我们现在……”时洱顿了顿,声音细弱,可却怎么也止不住藏于其中的颤抖,“要直接出去吗?”
“嗯,在这种情况下,去找白枭,才是获胜可能性最大的选择,”语气斩钉截铁,“毕竟你和他都曾遇到过怪物,夜晚时分,房间内不是安全的。”
走廊的灯光昏暗到了极点,原本尚能照亮道路的光芒,此时也微弱得紧紧能照亮脚下那块地。
脚步声,在这死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的环境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渗人。
夜幕降临,船舱内一切景象都会变得如迷宫一样错综复杂,而处于极端紧张的情况下,方向感似乎也变得薄弱,稍不留神便会迷失在这无边无际的长廊中。
时洱低着头,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掌心在刚出房门便被对方不由分说地扣紧,指腹的薄茧摩挲过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他想收回,手却在刚往后缩去些许时被按住,骨节分明的五指骤然紧收,力道不轻不重,强硬地插入指缝间,扣成了十指相缠的姿态。
“别躲,”林昊渊低声说道,拇指因为这个突然袭来的亲密姿态,带有安抚意味地,顺势在虎口处轻轻蹭了一下,“我害怕你会迷路。”
纤长浓密的睫毛收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静谧的阴翳,时洱小声抗议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也不用牵手,我自己会跟在你身后的。”
“真的?”指尖的力度蓦然放轻,黑暗中,时洱虽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视线,正牢牢地锁在自己身上,“那我松开了?”
语罢,禁锢在掌心的手指果真如所说的那样向后收回,可就当灼热温度脱离的刹那,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兀自从走廊尽头传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惊恐,隔着一层木板门,却又像是在发出的瞬间,就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掐断了,只留下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尾音。
紧接着,又是几声猛烈的撞击声,砰砰直响,几乎撞得整个客舱都随之一震。
时洱腿瞬间软了,下意识将颤抖的指尖往林昊渊手中送去,几乎要站立不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昊渊也收起了全部的玩笑心思。
他反手一把攥紧快要滑落地毯上的人,另一只手疾速捂住嘴,将已经近乎失魂的时洱,整个人拖到了走廊另一侧最深的阴影里,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个房间,看样子是向舜的。”温热的吐息擦过耳廓,声线压得极低,近乎气音。
被捂住大半张脸的时洱大气也不敢出,只是乖乖地点点头,心跳如擂鼓,紧紧地盯着那扇门。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着门缝,幽幽地飘了出来。
彼时两人都明白,按照死亡名单上的顺序,向舜将会是下一个死亡的对象。
而凶手,将会在不久的将来,从门口走出。
单单从惨叫就能看出,凶手必定是一个经验丰富,下手很准,却又极其擅长折磨自己目标的人。
时洱不明白,为什么向舜的死法,与前三人完全不同。
前三人的死亡更像是一场意外,而向舜,则死于血淋淋的杀害之中。
但眼下的情景已由不得他过多思索,因为那扇紧闭的房门,已经伴随着“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男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样貌,只有他身上那股浓郁到刺鼻的血腥味,昭示着他刚刚犯下的罪行。
恐惧像无形的藤蔓,死死地缠绕住了时洱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时洱闭上眼,祈祷着那个恐怖的黑袍人会就此离去。
然而,事与愿违。
那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并没有离开。
他穿过昏暗的走廊,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仿佛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他径直走到了这条走廊的最深处,白枭的房门前。
只见那个黑袍人,甚至没有去拧动门把手,他就那样,像一缕没有实体的青烟,直接穿过了那扇紧闭的房门,消失在了门内。
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