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打了个激灵,精神高度紧绷,察觉到许多人的视线落在她,以及她怀里的小皇子身上。
咽了口口水,淮安把小皇子放下来,胳膊向后,护着小皇子退回车篷,自己则堵在车篷前,她的前面依次站着沈嬷嬷、云裳,以及王家两兄弟。
王大山与飞腿王各自从身后背着包裹里抽出一把大砍刀。
刀光锃亮,似乎触之即死,难民往外退了两步,可也仅有两步而已。
双方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一个女人下了跪。
“好心人,给我一口吃的吧,我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她哽咽着,却连哭出眼泪的力气都没有,瘦如枯枝的胳膊将怀中娃娃递出。
娃娃不知道岁数几何,只有一眼能瞧出的瘦弱,以及空洞的眼神。
霎时心痛,淮安见过恶,也见过比这般更狠的恶,可见到这么小的小孩就受这么大的罪,心中仍不免涌起一股心酸与愤怒。
只是她不知愤怒该向着谁。
沈嬷嬷及云裳都未见过这种惨状,有些吓住。
王大山与飞腿王见得多,深知难民贪婪,低语提醒:“娘,他们不可信。”
似是看出淮安一行人其中三个女子的心软,周围难民相继跪下,个个哀求,这哀求,又渐渐组成了嚎。
周遭声音渐大,淮安看到越来越多的似小皇子般的孩童,正要说些什么,耳朵忽然听到小皇子在叫。
“哥哥!”
淮安忽地回头,却见车篷背后方才因掀翻倒地而磕开的小腿高的空隙,变成小皇子那么高的,一个不及她胸口高的小儿正趁空钻进。
那个孩童右手举着一把匕首,直刺向小皇子的头颅,恰好小皇子心有所感,回了头,看见这幕,瞪大眼睛,本能大喊:“哥哥救我!”
淮安目眦欲裂,大步踏进,左手抱起小皇子,右脚一脚踹在那孩童胸口上。
她没有收力。
而受了这脚的孩童像是腰间栓了绳,一下子撞开身后木板,窜到一丈开外,然后头一歪,吐了口血,再也没能爬起来。
难民:“……”
他们再次咕咚咽了口水,看向淮安的目光里隐隐有了忌惮,与不可置信。
他们想不通这般小小的身躯里,怎么藏了这般大的力量。
回头目睹这一切的沈嬷嬷只三息就想明白了这些扮可怜的难民打的什么主意——
声东击西,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可真是大逆不道!沈嬷嬷的心硬了。
“哥哥……”
小皇子搂住淮安的脖颈,在发抖。
他这回是真的发抖了,自己差点就死掉,再也见到淮安了。
淮安紧紧地抱住他,来不及为自己人生中第一次以杀人的决心来打人而颤抖,全部的后怕都放在身前的小皇子身上。
脸颊贴着他的脸颊,淮安柔声道:“平安不怕,平安不怕…坏人已经被我干掉了,没有人可以越过我伤害你。”
小皇子听着听着,心跳渐渐平复。
这是淮安对小皇子的保证,也是她对他的忠。
一想到淮安的“忠”,小皇子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渐渐地真的不再发抖,只是双臂还缠在淮安脖颈,紧得只给淮安留个呼吸的空隙。
·
能活到这里的难民不会是傻子。
他们不会枉费许多功夫,徒手跟两个手持大刀身强体壮的壮汉拼个你死我活,便想着智取,争取一招制敌,而显然小皇子这个白净胖乎的男娃是这一行人当中最重要的那个——
最明显的突破口。
谁曾想,暗中偷袭的计划就这么功亏一篑了。
既然被发现了,那他们索性就不装了。
跪下的难民收了声,接二连三地起身,女难民自觉退后,露出身后的男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