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斯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良久,祂泄气般松开手,“随便你吧。我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阿诺米斯无语了,不要在这种时候结束叛逆期啊!
然而人马已经加入对话:“我推荐大脑。口感细腻,入口即化,而且风味层次丰富……”
没救了。魔王两眼放空,停止思考。
他不说话,其他魔族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好在一旁静静等待裁决。马尾时不时扫动几下,拍打着被光吸引来的蚊虫。
过了一会儿,魔王忽然问:“你说,你们已经处理了十二批人类?”
马洛利语气骄傲:“一个也没有放过!”
“……先不管这个。我问你,以前会有这么多人类过来吗?”毕竟帝国和魔国之间隔着一大片戈壁,那可是天然的缓冲带啊!哪来的那么多人没事找事溜达到这儿?
被这么一说,人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没有。以前十天半月也不会来一个人。”
“帝国那边一定发生了什么。”阿诺米斯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这几个人先留着,我有话要问。”
得出死缓的结论后,一直吊着口气的老头终于撑不住地瘫倒在地,两眼昏花,头晕目眩。这个年纪的老人本来就脆弱,还经历了艰难的戈壁之行,甚至被小鬼打断了腿。断过骨头的老人,即使能够愈合,总是会很快去世的。
在他昏厥前所记得的最后画面,就是魔王高高在上地俯视他们,眼神冰冷(近视看不清),笑容狰狞(笑到一半忽然想起来有魔族在看着,遂扭曲到抽筋)。那血染的红眸化作了挥之不去的噩梦,梦里猩红一片。
那之后一段时间,老头的记忆都是浑浑噩噩的。也许过去了很久,也许只是瞬间。他似乎被搬运到了什么地方,身下垫着的干草扎人但温暖。断腿的创口终于发展成了致命的坏疽,他感到头疼欲裂、身如火烧,浑身烫得快要冒烟。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死去时,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
“嗯,喂点糖水应该能抢救一下……”
“不行,饿了这么久,现在不能给他们食物……”
“腿不能要了,砍了吧……”
“你搞快点,待会还得去摘眼球呢……”
“什么?我才没有砍肢的恶趣味啊!奥维利亚的翅膀是你的锅吧!”
与恐怖的话语不相称的是,有人托起他的头,温热的液体滋润了干渴的喉咙……顺带呛进了他的鼻子里。
老头拼命咳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给他喂水的是个有着雀斑的小孩,比起那些奇形怪状的魔族,看起来更像人类,就是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见老头醒来,男孩将碗放在地上,退回到牢房外边,背着手站到了他的主人身后。
视线相接的瞬间,老头的目光凝固了——
魔王。
都是骗人的。老头绝望地想。
他早该想到的,那些权贵最擅长骗人了。说什么已经攻破魔王领,把这群魔族杀得血流成河、再也不敢在人类面前造次……怎么可能呢?眼前的这位魔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人类啊,你为何来到这里。”阿诺米斯交握着双手,黯淡的光线下,表情晦涩不明。
老头脸上的褶皱微微颤抖,苦涩如岩根。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了,于是颤巍巍在怀里摸索着什么。这动作让魔王身边的侍从戒备起来,但最终,他只是摸出了一个陶壶,颤抖着捧在手里献上。
“尊贵的魔王陛下啊,”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是来为您献上礼物的——”
这药其实不应该给魔族的。
可是,如果现在不给出去,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如果他死在这里,就再也不会人知道它了。无论如何,他希望这东西能留下来,不愿它消失在世上。
“这是能治疗所有疾病的万能药。”他极尽所能吹嘘道,希望能吸引哪怕一点点的注意,“无论是被砍掉手脚、还是血病热病,只要吃下这药,马上就能好!”
泰尔看着他坏掉的腿,狐疑道:“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不自己用?还犯得着让我们陛下救你?”
“因为只剩这一点了。”老头沮丧道。
“啥?”
“这是药,也是制药的原料。”老头猛地抬起头,“如果我用掉了,以后就再也做不出来了!”
一时间,泰尔竟被这番发言震慑住了。过了一会儿,他小声嘟囔着什么“蠢货”“怪人”之类的话,倒是小跑着从他手里夺过小壶。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阿诺米斯从泰尔手里接过陶壶,对着光球往里看,一坨绿色的浆糊。然后便听见老头说:“柑橘上长出的绿毛,我培育筛选了几十年,才找到的品种。即使不进行过滤提纯,也有很好的效果。”
“……”
阿诺米斯瞳孔地震,魂儿都快飞出去了:卧槽!我屮艸芔茻!
他整个人都傻了。这可比看见飞空艇的时候震撼多了。他面前仿佛弹出了一个提示框,上面写着:尤里卡!野生的村民向您分享了青霉素科技!
不是,你这是从哪冒出来的野生村民啊!你才是穿越过来的吧!这到底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世界,怎么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连青霉素都悄悄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