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猪拱白菜的问题吗?这是送命题啊!诺亚的眼神看起来分明是“哪来的野猪要拱我家白菜?待我骗回家宰了,大卸八块,细细剁成臊子洒在家门口,看还有谁敢上门!”
诺亚诚恳地说:“我家老妹,平时对人都是爱理不理的。也就是我提了一嘴,攻城的时候有个朋友帮了大忙,结果她说什么都要当面感谢你。当然我也很感谢你,不过还是提醒一句:人魔殊途,晓得伐?”
“不、不用了……”阿诺米斯像只绝望的仓鼠,被邪恶大猫猫叼向巢穴,“你妹不会也是勇者吧?我、我勇者过敏……”
诺亚一愣,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眸子幽绿如深井。
“怎么可能,普通人啦。”他笑笑松开手,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快点,在这里净喂蚊子了。”
阿诺米斯揉了揉勒疼的脖子,没有办法,只得跟上。他们一前一后,不快不慢,影子在灯火下交错变幻。他不知道的事,其实诺亚配合他放慢了步速,就像一直以来对孤儿院的孩子们做的那样。
“我找到飞空艇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过了一会儿,诺亚在漫不经心地问,“飞艇外壁上有野兽的抓痕,你有什么头绪吗?”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诺米斯低下头。
“明智的决定。”勇者的话让魔王心里重重一跳,“作为你留下来的奖励,我不追究龙魔女的事。接下来也要合作愉快啊。”
孤儿院的围墙出现在眼前,诺亚忽然加快几步上前,伸手穿过栅栏摸索几下打开,领着魔王进入院子。有温暖的灯光和孩子的声音,他的神色一下柔和下来,就像远行的游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吱呀一声诺亚拉开木门,转身比了个请的手势:“欢迎来到人类的世界,希望你喜欢这里的生活。”
端着苹果派的耶米玛站在门后。
魔王:卧槽!!!
慈爱:卧槽!!!
……
霍夫曼逃离万恶之源的魔王,失魂落魄在教堂坐下。
是真的失魂落魄,直到身边的人纷纷站起来献上点燃的蜡烛,他才发现自己闯入了一场葬礼。燃烧的白烛摆满台阶,一千盏,一万盏,长明不灭。他下意识问:“谁的葬礼?”问出来才意识到不妥,不过坐在旁边的黑纱女人并没有生气。
“我的葬礼。”她说。
“?”
“口误。”她又说,“浮士德的葬礼。他为攻破城墙做出卓越贡献,拯救了无数人的生命。”
“节哀。”霍夫曼点点头。
“还行吧,我无所谓,反正只是来继承遗产的。”
“???”
爱玫拿出自己给自己写的遗书,表情阴郁刻薄,“明明是亲笔信,笔迹鉴定都通过了,他们却说没经过公证就没有效力。烦死了,我看这群老东西就是想私吞遗产,得想个法子弄回来……”
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霍夫曼默默坐远了一点。
台上的牧师又拿出一份主教署名的文件。那是纯洁献祭的结果,经过这套猎奇的日羊仪式后,他们终于确定了浮士德的人类身份,并将证明一并放进棺柩里。
“我听说,很多地方都会这样猎巫。党同伐异、打击异己,把观点不同的人指控为魔族。”爱玫漫不经心地说,“士兵先生,你一定见过很多魔族吧?如果他们长得跟人类一模一样,除了纯洁献祭,还能怎么区分呢?”
霍夫曼沉默片刻,想起了在碎星镇与魔王的初遇,还有那个挥舞着木剑的混血小孩。
他还想起了魔王其实是人类。
“没有办法。”霍夫曼说,“我其实也分不出来。只不过见的人和事多了,会敏感一点,遇到态度不对劲的就诈两句。大部分时候,诈出来的都是小偷、强盗、还有抠秤的奸商。极罕见的情况下,才会诈出来几个魔族。”
爱玫心想果然。听魔王说的时候就觉得很怪,历代贪婪精心选育出来的孩子,外表上毫无魔族特征的孩子,怎么可能轻易被识破。
霍夫曼缩着肩弯着腰,像有沉重的十字架将他压垮。他交握着双手,抵着额头道:“我已经搞不懂了……人类和魔族……区别究竟是什么……?”
“区别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爱玫问。
“很重要啊。”霍夫曼回答,“如果没有区别,要怎么分辨敌人?又要怎么挥剑?”
“为什么一定要有敌人?”爱玫又问。
霍夫曼愣住了。但是爱玫并不是在问他,而是在质问某个更崇高、更伟大的存在。顺着她的视线,霍夫曼怔怔抬头,烛火中的女神像温柔而悲悯地俯瞰众人。
“即便这种时候,她也一定注视着我们吧。”爱玫轻声说,“注视着我们……杀死彼此。”
声音很轻,却透着叫人心颤的亵渎!
“你难道没有产生过这样的疑惑吗?秩序女神创造了这个世界,这个充满了敌人、仇恨、流血的世界。以神的伟力,竟然只能创造出这种残次品吗?”
“这是为了考验我们。”霍夫曼下意识背诵,“所有通过考验的人终将前往应许之地,那里是流着蜜与奶之地,是所有生者与死者的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