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没事了没事了……”于连安抚对方,“还站得起来吗?我带你去洗把脸……”
就在他们站起来的瞬间,黑影晃过,咚的一声巨响,小黑抡着石头重重砸进奴隶的后脑勺!血混合着脑浆飞溅到于连脸上,他愣愣的,看着对方倒地抽搐,脑壳子凹陷进去一大块,已经是活不成了。小黑骑在奴隶后背上,生怕他不死似的,一下接一下发狠地砸,直到对方脑壳彻底瘪下去,再也没有动静。
小黑扔掉石头,擦掉脸上的血,折返回洞穴,拿着骨片小刀又回来了。
“你做什么……?”于连麻木地转动眼珠。
“尸体不得处理一下?”小黑趁着温热下刀,动作娴熟,骨片刺进皮肤和肌肉之间的筋膜层,人皮随着硬物的移动起伏,“有了这张皮,我们就能一起逃走了。”
于连看着小黑,好似在看一只动物。他嘴唇颤动,忽然弯腰,呕的一声吐出来。
小黑面不改色继续剥皮,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被于连恶狠狠掼倒在地。于连揪着他,痛苦地低吼:“我救你,不是让你去杀人的!”小黑倒也不慌,看着于连高举拳头面目狰狞,不由得冷笑:“杀就杀了,不爽你去举报我啊!”
那高高举起的拳头颤了一下,最终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眼泪,一滴一滴,温暖痛苦。于连松开小黑,轻声说:“你滚吧。”
“你会后悔的。”小黑并不领情。
“滚!!!”于连暴怒。
于连拖着奴隶的尸体,神色麻木,一步一步走下山。他不敢随便挖个坑埋了,怕被小黑挖出来做成人皮筏子。趁着夜色,他把尸体拽到河里,自己也跳下去,推了很长一段距离,确保尸体漂出去很远,直到消失在旋涡中。
他在水里站了很久。有鱼轻啄他的小腿,蚊子乌泱泱嗡嗡嗡,但他一动不动,恍如一尊雕塑。
直到将近天亮号角声响起,他才打了个冷颤,连忙划着水往回跑,该回去干活了。
回到营地,于连才发现不对劲,守在营地的打手比平时要多。他装作干了一夜的活,刚从监工的小屋回来。打手们认得他,没有多说什么,放他溜进奴隶群中。于连在人群中推搡了一番,终于挤到前面,看见了令他胆战心惊的一幕——
那具被砸扁了头的尸体,被路过的船只从下游捞上来了。此刻它因为尸僵硬邦邦的,被人拖到营地的时候,像在拖行一截木头。
“你们当中,有人胆子很大啊。”监工握着鞭子,用木柄一下一下敲打手心,敲得人心里直发毛,“如果自己站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轻松点。要是我亲自揪出来,可没有扒皮喂狗那么简单了。”
没有人说话。
于连低下头,眼瞳剧颤。他身上还是湿的!不仅是湿的,他这才发现,衣角还泅开了淡淡的血渍!那头的监工却已经开始命人搜查,打手们牵着猎犬钻入人群,那些身姿矫健、油光水亮的寻血猎犬,此刻就像恶魔一样步步紧逼。
于连攥着衣角血渍,浑身发抖,冷汗直流,心跳狂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迸裂。
忽然有猎犬吠叫起来!
“啊,原来是你。”监工惊叹。
于连猛地抬头,眼神震惊。他看见另一支上山搜索的打手队伍归来,手里拖拽着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端是……小黑。
此时的小黑浑身是血,脸肿得看不出原样。于连确信,小黑被掼到地上的时候,他们对视了一眼,但小黑马上移开了视线。狗皮气球也被找了出来,监工看得啧啧称奇,像是颠球一样颠了几脚,然后用力踩爆。
“你一个人,在山上应该活不了那么久吧。”监工蹲下来,用鞭柄轻抽小黑的脸,“同伙是谁?”
于连紧闭双眼,攥紧拳头,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黑啐了一口,血混着牙齿弹到监工脸上。
于连的心重重一跳。
监工抹了把脸,点点头,也省得再讯问了。他招招手,几名打手过来拎起小黑。一开始,于连还不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只看见小黑被吊在了树上,特地吊得很高。可马上他的心坠到了谷底,因为打手们在小黑正下方架起了柴堆,匕首在打火石上反复刮擦。
你见过人被烧死的样子吗?这就是了。
先是皮肤上冒起阵阵白烟,那是蒸发的汗水和**。然后是水泡,水泡迅速破裂,露出底下白白红红的肉,一圈一圈地扩大融合,原来是表皮被烧掉了。这时候会有油脂滴下来,肉也渐渐泛黄焦黑。监工和打手就坐在旁边,一边吃葡萄一边笑着说,真像一条多汁肥美的蛆啊。
于连跪下来,双手紧紧地捂住耳朵,那恐怖的惨叫声哪怕多听一秒也会疯掉。他一边流着泪一边卑劣地想,小黑杀了人啊,杀人偿命不是应该的吗?只不过是为自己犯的罪付出代价罢了。
可是……他是你的朋友啊……他是为了你才杀人的啊……这个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的坏人,他们都活得好好的,凭什么?凭什么轮到我们就要付出代价了?
你的善良一无是处,你的坚持虚伪至极。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存在正义。
“维斯塔啊……我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于连松开捂着耳朵的手,已经没有必要了,因为惨叫声已经停止了,“可是如果你真的能听见……请救救他……请救救我的朋友……我把一切献给你……”
就在那个瞬间,于连听到了女孩的轻笑。
古往今来,当某些人怀着强烈的渴望时,会听见神的声音。这不是传说而是事实,因为每一件圣遗物背后,都有着类似的故事。圣阿尔文妮的骨灰盒,原本是名为阿尔文妮的少女,她聆听神的声音,用权杖敲击岩石流出泉水,拯救了即将渴死的族人。阿塔兰特的箭矢,原本是平平无奇的女猎手,神回应了她的祈祷,于是她用箭矢猎杀了肆虐的魔族……还有很多很多,只要愿望强烈得足以打动神明……
如今,于连也听见了那个声音。她比想象中更加年轻,甚至是……年幼。
小黑醒过来的时候,营地已经陷入了火海。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记忆的最后,自己应该被烧死了,可现在自己竟然完好无损。他摸了摸自己,没整明白,只能茫然地在营地徘徊。他看见一具具焦黑的尸体,有的是可恨的打手,有的是不认识的奴隶,该死的不该死的全都没了,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小黑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道路尽头,于连呆呆地跪在一具小孩的尸体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