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海盗,营地一下子空旷了起来,总感觉有点凄凉。阿诺米斯转头问爱德华:“你们呢,想去哪里?”
“我……再等一下吧。”爱德华垮着个脸。他不是不想走,他是舍不得乘风破浪号。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这船跟了他老久了,这搁谁能轻易放弃啊。
“想好了随时说。”阿诺米斯本想拍拍他的肩膀聊表安慰,但此刻身高不够,随手一巴拍到了屁股上。
爱德华顿时捂着腚窜远了。
深夜,阿诺米斯躺在毯子辗转反侧,只觉得身下被碎石子硌得睡不着。但也许不是石子的问题,而是心里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其实他也知道留下来意义不大,就算船修好了,茫茫大海,去哪儿找风暴女王呢?人家又不是傻子,平白无故挨了诺亚一顿打,打不过还躲不起吗?那可是继承了永生的龙魔女,幽灵船往海上那么一跑,转悠个几十年,熬都能把他们熬死!
但阿诺米斯就是不想回去。他也知道诺亚说的有道理,自己只是在任性,可是……可是他没有办法放弃。
窸窸窣窣的响动传来,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从暗河里爬上来,蹑手蹑脚接近他们。阿诺米斯瞪大了眼睛,不会吧?女王该不会真的这么头铁,半夜过来寻仇了吧!
他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起猛了,有咸鱼在陆地上走!
是真的咸鱼,就跟“咸鱼突刺”的表情包似的。细密的白鳞在黑暗中一闪而过,这是一条比人还大的鱼,原本应该是胸鳍和腹鳍的位置,却长出了人的四肢,看起来像是一个人穿着咸鱼玩偶服。这玩意儿在海里肯定不怎么用四肢,因为手脚细弱,颤颤巍巍,走在岸上的时候还拄着一根棍子。
原始鱼类刚进化上岸,但进化方向错了。jpg
……好神经啊!
光是憋笑已经竭尽全力了,阿诺米斯攥紧拳头,憋得肚子都抽筋了。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两个全趴在原地,肩膀不明显地抖动。这条鱼还浑然不觉,鬼鬼祟祟走向放食物的箱子,小手抠抠挖挖,半天没整明白怎么打开。
捣鼓了一会儿,这条鱼放弃了,视线转向旁边的老母鸡。此时老母鸡们正把头塞进翅膀下面,团成一个个圆圆的球。也许是没见过这种生物,鱼犹豫了一下,但最终饥饿战胜了恐惧,大嘴一张扑了过去。
“哎呀!”她忽然叫唤起来,竟然是一个女孩子。
只见整条鱼飞上了半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无助地扭来扭去。火光亮了起来,爱德华点燃了鲸鱼油灯,无数水滴悬浮在半空,光线折射,像水晶吊灯一样闪闪发光。
“这是……”爱德华惊讶地看着她,语气有些不确定,“人鱼……?”
“我错啦!我错啦!”人鱼哇的一声哭出来,“我再也不偷东西了!放我走吧!”
魔王差点也哇的一声哭出来,像个刚刚被告知迪士尼的美人鱼都是人装的小孩,声音都在发抖:“说好的美人鱼呢……?”
“没有人跟你说好。”爱德华有气无力地说,“都跟你说不要期待了。”
“你的祖宗也很抽象啊!”阿诺米斯猛地扭头,“虽然丑萌丑萌的……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爱德华翻了个白眼,不再搭话。
“放了我吧!”人鱼哭得更大声了,细瘦的手脚在半空中挥舞,“我家上有老下有小的,全家就指着我养活了!我再也不敢啦!”她心想完蛋了,马上就要被吃掉了,眼泪啪嗒直掉,化作了一颗颗珍珠。
过了很久,轻轻的一声叹息传来,人鱼只觉得身体一轻,无形的禁锢消失了。她一个弹射起步,跳回了暗河里,却又忍不住探出头来,双手扒在岸边。
“给她点吃的吧。”阿诺米斯说。
诺亚从箱子里搬出一条火腿,本来有点犹豫,这玩意儿会不会太咸了?结果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火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想想海鱼应该不怕咸,诺亚掂了掂火腿,抬手扔到河里,人鱼立刻八爪鱼一样缠了上去。
但是她既没有下嘴,也没有离开,只是紧紧地抱着火腿,期期艾艾地看着魔王。
“报恩的话就不用了。”阿诺米斯又说,“快回家吧。”
“那个……我家不止我一个……”人鱼小心翼翼地说。
阿诺米斯扶额,想了很久,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都给她吧。”
诺亚吹了声口哨,阿诺米斯不爽地瞪了他一眼,真的好烦啊这人!
“等一下。”爱玫忽然拦住诺亚,若有所思,看向人鱼,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你是这片海域的土著吧?身为土著,是不是应该有海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