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裴一愣,眼睛倏地眯起,将站在他面前的叶惟清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此人穿着素净,衣角还沾着雨水与泥土,实在不像什么贵人。
叶裴忽然低低笑了出来,语气里满是不屑:“老夫自认行得端做得正,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七殿下这是唱的哪一出,莫不是去那条花巷,寻了这么个不相干的人来戏耍老夫?”
云琅眉头略微一皱,又立刻恢复平静。
她的目光扫过志得意满的叶裴,向叶惟清点点头,语气带了几分亲昵:“叶侯贵人多忘事,连她都不记得了?”
说着便招呼叶惟清到她身边来。
叶裴那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冒犯的话,就听到云琅介绍道:
“这位出身京城叶氏本家,是我的伴读,如今……”
她看向叶惟清,后者淡淡地接着道:“奉陛下之命,来做七王殿下的治书,为殿下处理王府事宜。”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目光平静地与叶裴对视,丝毫没有被刚刚叶裴不怀好意的话语所影响。
听到“京城叶氏”四个字,叶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时间眼底闪过纷乱复杂的情绪。
京城叶氏,皇帝将叶家人派来是何意,难道自己远在北地,不能与皇上时时相见,被那帮姓叶的抓住机会,偷偷在陛下面前说了他的坏话。
叶裴很快强压下慌乱,不管怎么说,他的爵位是皇帝封的,名正言顺,谁都抢不走。
他强装起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挂起笑容,语气也软了几分:“原来是侄女,多年不见,我都不敢认了。不知老太公近来身体可好?”
叶惟清丝毫不为叶裴的前倨后恭所动,语气依旧平淡:“多谢叶侯挂念,曾祖父三年前便已驾鹤西去,如今葬在西山祖坟。若是他老人家知道叶侯远在千里之外,依旧惦念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不等叶裴再说什么,叶惟清便转而向云琅敛衽行了一礼,语气恭敬:“殿下恕罪,方才在外头等候时,臣似乎听到您与叶侯谈及婚事?”
说罢,她抬眼,目光落在脸色已然有些难看的叶裴身上:“殿下还不知道,陛下特意嘱咐臣,带了几份画卷给您,说是让殿下尽快看完。”
她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可是叶裴此刻早已心神大乱,在他听来就是皇上派了叶家人来北地,又让她带了选择适婚对象的画轴。
如此一来,他刚刚在云琅面前假装遵奉皇命,强按着云琅在自己的晚辈里挑选的行为,不就成了自导自演的闹剧了吗。
一时间,先前在太守府被林栎嘲弄的愤懑,此刻在王府被当场看穿的恼羞,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潮水般涌向心头。
叶裴只觉得气血上脑,太阳穴突突直跳,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呼气粗重,方才强装的从容荡然无存。
“你也看到了,我这里来了远客。”云琅轻笑道,“不如叶侯改日再来?”
云琅的话,犹如烙铁入水,彻底点燃了叶裴的愤怒。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神凶狠地瞪着云琅与叶惟清,抬手便要朝着二人挥去。
叶惟清下意识护住云琅,有人比她更快。
长离一个闪身,挡在叶裴与云琅面前,抬手抓住叶裴的手腕按下。
轻松地像是拍落一片叶子。
“不知叶侯今日还有没有别的安排,晚辈想请叶侯喝酒。”
“你!”叶裴用力甩开长离,可他的胳膊根本不听他自己的使唤。
武力的压制,让他迅速冷静下来,愤怒变成恐慌,最终变成一份不甘的服软。
“七殿下恕罪,老夫今日在太守府多饮了几杯酒,神志不清,也记不得自己说了些什么。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莫怪罪。”
“叶侯怎么突然道歉?”云琅眨眨眼睛,似乎刚刚故意挑动叶裴怒火的人不是她一般。
“不过既然叶侯身体不适,那我也不多留您了。”她看向长离,“你替我送送叶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