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朋友说。
然后她被领着去执行任务。说实话,芝芝已经不怕血和尸体了,但朋友的手法过于残忍,仍然超出一般人的认知。芝芝在旁边看着敌人的尸体被细线拆卸成十几块,鲜血喷涌,沉默了。
朋友把她拖到身后,把她脸上溅到的一点血擦干净。
“Xixixi……以毒攻毒,给你的噩梦换新的主角吧~”
当晚芝芝又做了梦,噩梦没换主角,但确实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感觉自己像只小虫子,跑啊跑,跑啊跑,一头扎进了蜘蛛的网里,无论如何挣扎不脱,眼前巨大的昆虫挥舞着节肢靠近,大有将她拆成几十块的意思。
芝芝闭紧眼睛,不想看到自己的惨状……这时候她听到了“笃笃笃”的声音。
好像有谁在敲门似的。
“你是在里面吧,”有人说,仿佛他真的只是在敲一扇普通的门。
芝芝睁大了眼睛。
“我可以进来吗,”那个人又问。
芝芝猛点头!点了两下才反应过来对方看不到,她应该出声,可还没等她张开嘴巴,蜘蛛眼疾手快把她的嘴堵上了,她呜呜呜发不出声音来。
怎么办啊——芝芝眼角蹦出泪花,虽然在梦里死了也影响不到现实,但是被大卸几十块,这也太惨了吧……她胡思乱想,果然朋友出的都是坏主意,明天果然还是不要去找他们了,她自己想想办法好了。
“谁说在梦里死了影响不到现实……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啊。怪不得找了那么多人,却一直没有来找我。难道是怕我会趁机向你索要天价吗?”
“咔嗒”一声,好像是门开的声音,仿佛昏暗的房间里投入一束光,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有一个快如闪电的瞬间,所有事物都在光影珊珊中定格。凝固的梦境里,包括蜘蛛也被固定在琥珀里,唯有两个人还保持着思想与清醒。
一个是芝芝,趁着要命的敌人出现破绽,她狠狠地扭转自己的身体,凭着强大的动能将固如钢线的蛛丝挣脱,她跳下来落了地,不管身上因此而出现的条条血线,跑向梦境里的另一个人,大喊:“玛蒙!!!”
她完全被吓到了,因此很主动地扑到了对方的怀里。后者蹲下身,收臂将她揽进怀里,接着一个用力将她抱了起来。
芝芝用脑袋蹭蹭他的脸。她缓了一会儿,才问他:“你、你怎么,变成这样啦。”
玛蒙反问她:“你认得出我?”
梦里的玛蒙和现实里不同,他不用婴儿的形态,而是成年人的模样。虽有些冒昧,但若真要评价起来,婴儿的形态至少有一点好:它看上去无害、柔和、让人放心。平常玛蒙不动用能力时就给人这样的印象。
此刻的玛蒙却让人畏缩、避让、不自觉地恐惧。他身形高大,给人压迫感,整具身体笼罩在暗紫色的斗篷中,看不清脸,看不清肢体,只有未化实质的冰冷与迷雾弥漫着。
芝芝也觉得玛蒙的手有一点冷……但是没关系,芝芝的手是温热的。她摸了摸玛蒙的手,试着将它捂热。她说:“玛蒙…玛蒙就是、就是这样的,玛蒙。”
玛蒙不管变化成什么样的形态,芝芝都能认出来。毕竟她一开始认识玛蒙,记住的也不是他那张脸。玛蒙不露脸啊!
她记住的是玛蒙所给她的感觉。神秘的、莫测的、仿佛捕捉不到任何实质,却又偶尔流露出一丝微妙的真实的。难以言明,然而这是玛蒙。
“……倒挺机灵的,可为什么连这样的小麻烦都解决不掉呢?”玛蒙淡淡地说,“如果我再不来,你的精神世界就要崩溃了。她到底是什么人?”
在他说话的空隙,凝固的光影又重新活了过来。蜘蛛发出骇人的“嘶嘶”声,它的肢节与骨肉咯咯作响,原本不属人面的头部抽搐变化,仿佛被魔鬼改造,原本类虫的存在扭曲后变成了身形肿胀的女人。
她往岸上爬,带起一片挥之不去的水渍。
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始终无法靠近两人,她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勉强挤出一个诱哄的笑容。
“芝芝……芝芝……他是谁……你为什么在他身边……回到妈妈这里来……回来……”
芝芝顿了顿,把脸埋到了玛蒙胸前。
玛蒙的表情没变,语气也很平淡,他问芝芝:“她是你母亲?”
芝芝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所以她是跟着你来的……她寄生了你的精神世界,这也是我之前无法进入你的梦的原因,”玛蒙若有所思,完全没有掩饰自己曾经尝试入侵他人隐私地盘的打算,他自言自语,“你还想继续做这个梦吗?”
芝芝摇头,摇头的幅度很大。
“她缠绕在你的灵魂上,我无法将它祓除,否则你的灵魂也会因此受损甚至消无。”
“那、那我,该怎么办?”
“和我签订契约吧,芝芝。”
斗篷下的嘴唇弯起,流露出一丝轻快的笑意。
“和我签订契约。——我帮你祓除你不想要的梦,换从此你我站在同一片土地上,我就能来到你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