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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2页)

宁沉并不意外。活着的谢迟昼能将他带到别墅里,限制他的自由,隔绝他与外界的交流,死了的谢迟昼也总不可能一瞬之间就放下他。

“但是,”住持犹豫着,像在纠结要不要将真相告知于他,“只有对死者仍有惦念的人,才会看到这团黑影。”

雨滴沿着屋檐往下淌,砸落在地面上溅起水花。“如果没人惦念死者,这团黑影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天一天淡化,直至彻底消散。不会有人知道它存在过。”

雨停了,宁沉一步一步走下石阶。两旁都是苔藓,地很滑,要慢慢走。

在他还没和谢迟昼在一起之前,他睡在谢迟昼的床上,谢迟昼打地铺。对方的房间很大,打地铺也不算很凄凉或拥挤,铺着的床垫都是柔软厚实的,他一转头,就能看到对方的脸。

小时候也是这样,他睡床,母亲打地铺。因为父亲声称自己工作繁忙,必须要独占一个房间。

他那张床很小,母亲枕着的垫子也很薄。狭窄的房间里,母亲压低声音,给他讲那些日复一日重复的日常。

因为母亲讲得很有趣,所以重复的日常竟然也听着很有意思。隔壁的叔叔看着很凶,其实很怕狗,小小的一只狗对他叫,他能缩成一团,贴着墙壁走。卖猪肉的老板娘年轻时和校草在一起过,后面因为异地分手了,本来很懊恼,再见面时发现校草发福了,比她天天剁的猪还肥腻,她就释怀了。

家里的墙薄,隔音不好,要是太大声,父亲又要来敲门,说母亲讲话大声影响他工作。

母亲就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再和他一起很小声很小声地笑。

偶尔宁沉做噩梦醒来,满头大汗,只要扒着床看一眼地铺上睡得很熟的母亲,就又心安了。

长大后,宁沉很少再做噩梦了。做噩梦有时也算是一件奢侈的事,累过头的人一沾枕头就睡着,闹钟响起就睁眼,来不及进入到噩梦里。

只在和谢迟昼住在一起后,他又重新有了做噩梦的余裕。梦境一片混乱,醒来时什么都记不清,大脑一片空白,就剩那点心悸的感觉还在。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谢迟昼的名字,很轻,估计对方根本就听不到,于是又躺回去,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结果谢迟昼很快就支着身子坐起来,困倦却温柔地问他,“你刚刚喊我了吗?”

宁沉应声,是,我做噩梦了。

于是谢迟昼就坐在地铺上,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胸口,哄小孩一样,把梦魇的余韵拍散,把他重新哄睡。

那样的谢迟昼看上去当真是喜欢他的。就算是伪装,也伪装得太好、太天衣无缝了。他不得不信。

就像他看到谢迟昼的第一眼,对方坐在那,被柔和的灯光偏爱着,让四周的人都变成模糊的背景板。他不得不一见钟情。

像他这类常年存活在暗处的人,总本能地趋光。看到耀眼夺目的东西,一面自知不该不能拥有,一面又异想天开地想要拥有。

但谢迟昼不是一盏明亮的小灯,将灯罩打开,会发现里面有好多只死去的飞蛾,尸体层层叠叠,清除不了。

他已经异想天开过一次,没想到这异想天开真的被满足,他真的拥有了谢迟昼,对方真的成为了他的男朋友。

可他不能再异想天开第二次。

以他一己之力,他没法感化谢迟昼。不会因为你握着手电筒照向飞蛾尸体,它们就灰飞烟灭,仿佛从未死过。

一刀两断是最好的、最理智的选择。他没有余裕陪谢迟昼玩这种猫鼠游戏,他自顾不暇,病床上还躺着昏睡不醒的母亲。随着对方病情的恶化,需要的手术费会越来越多,他要花更多的时间去打工。

他要讨厌谢迟昼。他得讨厌谢迟昼。他在对方的水杯里下了安眠药,确认谢迟昼喝下水,睡熟了,他就从抽屉里摸出钥匙,打开房间门,往客厅阳台走。

整个过程里,他都没有回头。因为谢迟昼的天使脸蛋太有欺骗性,又或者说整个别墅就是一个柔软的、甜蜜的陷阱。

在这里,他好像不用再为生活焦虑,不用再对客人说那么多违心话,忍受客人不经意的触碰,每天早出晚归,把自己耗尽,只为了多拿一点小费或奖金,填到那个无底洞里。

他从别墅回到了现实中。

母亲的病情严重到必须进行手术,宁沉知道医生们的态度为什么骤然转变,知道那一场手术的费用需要他省吃俭用不眠不休打工几个月才能填补上。

他看到了谢迟昼手里的花束。这一切真像是因为喜欢他才为他做的。

但他们还是得分手。谢迟昼会找到新的猎物的。对方拥有的外貌和钱财足够捕很多场猎了,他得从这个陷阱里先爬上来,才好让新的猎物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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