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魏朝忠恍然道,“也是,好多人连自己亲人的遗容都不敢拿正眼瞧,陈老死得那般狰狞,你不仅不害怕,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判断出陈老生前中过毒,确实让人佩服。”
楚恬礼貌地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魏朝忠似乎对楚恬颇有兴趣,他道:“昨日虽是初见,但我楚兄弟却是一见如故,不知是否有幸与你结为好友。”
楚恬莫名看了魏朝忠一眼,不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虽说楚恬不是官身,但他吃住都在府衙,还曾侦破过两起大案,受过太子召见和封赏,在外人眼中,他与官吏也无甚区别了。
而黑市中人虽不全是有罪之身,但他们向来与官府不合,是明面上的敌对,因而他与魏朝忠更像是猫和老鼠的关系,而魏朝忠明知他属于半个官身,不仅不避嫌,还上赶着跟他拉交情,明眼人一看就知他没安什么好心。
见楚恬不说话,魏朝忠又换了副口吻问他:“莫非楚兄弟看不上我的身份,不愿与我结交?”
魏朝忠看出楚恬与那些真正的官吏有所不同,便想利用他的良善倒逼他接受自己这个朋友,没想到楚恬却压根儿不搭他的话茬。
沈阔见状赶紧绕至楚恬和魏朝忠中间,魏朝忠则又换至另一边,如此反复,沈阔忍无可忍直接以言要挟,魏朝忠也不气恼,反而乐于其中。
“还有多久到?”沈阔冷声开口。
魏朝忠指着前方一间破旧不堪的屋子道:“这就是了。”
沈阔和楚恬等人随魏朝忠进了屋里面,入目处是用两条凳子和一面两尺来宽的木板搭成的台,上面搁着一黑乎乎的“东西”,而魏朝忠指着那“东西”说就这是陈太宫。
柳青和苟大富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很难相信陈太宫的尸体变成了这个模样,前者更是直言道:“你不会是随便找了个尸体来糊弄我们吧?反正都烧焦了,谁看得出这到底是不是陈太宫本人啊?”
魏朝忠将手揣进袖子里,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有必要骗你们吗?爱信不信!”
楚恬和沈阔则上前仔细查验了一翻,尸体在经过烈火灼烧后比正常的尸体缩小了大半,五官已经烧没,面部糊作一团,手指和脚趾骨头蜷缩在一起,其身上的布料与皮肉和骨头全都粘连在了一起,只依稀看得出是个人,却无法辨别其身份。
但楚恬和沈阔都觉得此尸就是陈太宫无疑。毕竟他已遭毁尸灭迹,于魏朝忠来说再无威胁,他也就没有再骗他们的必要。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只是沈阔心里堵得难受,他本以为此计有一石二鸟之功,即可调虎离山让何萍顺利检验陈太宫的尸体,又可借此毁掉魏朝忠囤积的弓弩箭矢。万万没想到,魏朝忠却来了个将计就计。
虽然火苗飞跃一条街这个说法委实荒谬,但就像魏朝忠说的那样,隔壁都能莫名其妙地燃起来,这里又为何不能?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把火究竟因何而起,但他绝不能亲口承认。
沈阔深吸一口气,道:“陈太宫遭人投毒乃是不可雄辩的事实,若是因为其尸身被毁就按下不查,岂不正好遂了幕后凶手之意,你的意思呢,魏坊主?”
魏朝忠淡然回道:“这是自然。经大人这么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或许是凶手故意为之也说不一定。陈老是我们整个黑市的恩人,我们绝对不能容忍他蒙受此难,必然要揪出幕后黑手以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
“只是沈大人,这毕竟是我们的家务事,就不劳烦提刑司了吧,我们自行调查即可。”
沈阔也端起了官爷的架子,“你们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算了,而今闹出了人命,官府岂能坐视不理,传出去让百姓耻笑么?”
“沈大人这话魏某有些不明白。”魏朝忠道,“陈老不是因为伤势过重才故去的么,怎么听沈大人的意思,好像他是被人毒杀的?”
沈阔听出魏朝忠是在套他的话,他故意没有给出明确答案,索性让他胡乱猜测去。
“近期随身伺候陈太宫的人都有哪些?”沈阔又问,“将他们都叫过来,我要一一审问。”
魏朝忠还想找借口拖延,但见门外凛然肃立的差吏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一边附和着沈阔,命人将伺候过陈太宫的人都集中到院子里,一边悄悄朝心腹递了个眼色。
沈阔自然也察觉到了魏朝忠的小动作,他只抬头朝柳青的方向看了过去,连眼色都没变一下,后者便会意地跟了上去。
一刻钟后,凡是近身照顾过陈太宫的人都被叫了过来。魏朝忠见人有些多,还贴心地询问沈阔要不要腾一间空房出来供他审讯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