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诺宁抬起头,看着病床上的姜臣。
她现在冒然跟妈妈把一切说明,徐莉一定受不了,可如果不说,她妈对素依一直信任,很容易出问题,权衡再三,她还是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
“宁宁?”徐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惊讶,“怎么了?是不是你爸——”
“妈,”姜诺宁打断了她,声音有些哑,“你听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
“素依给你的东西,不管是吃的、喝的、用的,还是什么保健品、补品、药材,收了后统统不要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
姜诺宁能听见妈妈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像在消化这些话的分量。
“宁宁,”徐莉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和素依……怎么了?”
姜诺宁闭上眼睛。她不知道怎么跟妈妈说。说她发现素依出轨了?说她怀疑素依在爸爸的医疗方案上动了手脚?说她怀疑素依一直在骗她、利用她、算计她?说她是重生回来的,亲眼听见妈妈死亡的消息?
“妈,”她的声音很轻,“你信我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然后徐莉开口了。
“信。”
姜诺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你什么都别问,”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等我回去。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我回去跟你说。在这之前,不能太明显刻意,我——”
“我知道,”徐莉的声音沉稳下来,“她给的东西我不碰,她来找我,我也不会表现出多大的异常。你放心照顾你爸,家里有我。”
“好。”
电话挂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胸口那团堵了一整天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
她不知道妈妈会不会真的照做,也不知道素依会不会起疑心,更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她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
照顾病人比姜诺宁想象的要辛苦得多。
她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没吃过什么苦。小时候有尹姨,长大了有素依,她连自己的一日三餐都不用操心,更别说伺候人了。可现在,她一个人守在医院里,什么都得自己来。
刘姐教得很耐心。
“翻身的时候手放这儿,对,用大腿的力量,别用腰。一二三——你看,这不就好了。”
姜诺宁照着做了一遍,果然轻松了许多。她抬起头,冲刘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谢谢刘姐。”
刘姐摆了摆手。
擦身、换药、记录出入量、观察监护仪上的数值变化——每一样都是刘姐教一遍,她跟着做一遍。做错了就重来,记不住就拿手机记下来,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她的手不像刘姐那么稳,有时候会抖。给姜臣擦脸的时候,毛巾的水拧不干净,水滴顺着爸爸的鬓角淌进耳朵里,她又慌慌张张地拿棉签去擦。刘姐站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只是偶尔提点一句。
到了中午,姜诺宁已经能独立完成基本的护理操作了。动作虽然还比不上刘姐那么行云流水,但已经有模有样。
刘姐站在门口,看着她弯着腰给姜臣换输液贴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一口气。这姑娘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手指又细又白,腕骨凸出来一小截,瘦得像随时会折断。可她现在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研究引流管的流速,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非常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