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出产业园,汇入城北的主干道。
车窗外的街景从灰白色的工业建筑渐渐变成行道树和居民楼。三月底的江城,梧桐树刚冒出嫩芽,枝条上顶着一层浅绿色的绒毛,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鲜嫩。
姜诺宁坐在后座,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侧向车窗。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一圈,一圈,又一圈。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可眼睛里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心事重重。
素依是白手起家的。从穷学生到姜氏集团总监,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出来的。她懂商业,懂人心,懂怎么在权力的缝隙里钻营。她手里有资源,有人脉,有信息,甚至有姜诺宁根本不知道的底牌。
而她呢?
她有什么?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苍白的,消瘦的,眼下一片青黑。
沈念微坐在她旁边。从上车到现在,她一直没有说话。她靠在座椅上,双腿交叠,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矜贵而从容,目光一直落在姜诺宁身上。
她看见了那只在膝盖上画圈的手指,看见了那扇映着苍白侧脸的车窗,看见了那个女孩眼底翻涌的、拼命压抑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车驶过一个路口,红灯亮了。
车子停下来。发动机的震动从座椅传上来,细微的,嗡嗡的。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念微偏过头,“在想什么?”
姜诺宁的手指顿了一下。她转过头来,有些意外,没想到沈念微会主动和她聊天。
“没什么,”姜诺宁下意识地回避。
沈念微没有追问,她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那个“嗯”很短。可不知道为什么,姜诺宁忽然觉得,如果她愿意说,沈念微会听。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她们不熟,她们昨天才正式认识。可那种感觉很强烈,强烈到她忍不住开了口。
“学姐,”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有没有……特别想赢的时候?”
话一出口,姜诺宁就觉得自己问的太蠢,像沈念微这样的出身,想要什么,开口就会有。
车窗外,红灯还在倒数。秒数一格一格地往下跳,红色的数字映在沈念微的侧脸上,在她的瞳孔里投下一小片红光。
沈念微垂下眼,睫毛轻轻覆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那一瞬间,她周身那股冷冽而矜贵的气场忽然淡了,像一层薄冰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融化。
“有。”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空调的暖风声盖过。
姜诺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侧过头,看见沈念微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个虚空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一个我一直想赢的……”
她顿了顿,“可从来没赢过。”
沈念微似乎在克制隐忍什么情绪,她抬头看向姜诺宁,反问:“你呢?”
“我想赢一个人,”姜诺宁的声音低下去,“可是……我觉得我差太多了。她比我强太多,方方面面都比我强。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连怎么开始都不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沈念微看着她,“你很聪明。”
姜诺宁抬起头,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聪明?她?一个被同一个人骗了十二年的蠢货?一个连基本防备心都没有的傻子?
“学姐,你不用安慰我——”
“我没有安慰你。”沈念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你大一的时候,专业课成绩排名年级第一,我们那一届的,几乎都知道你。”
姜诺宁眼里都是惊讶。
“你大二那年参加省里的绘画比赛,拿了银奖,到现在还在美术学院的展厅里挂着。”
沈念微看着姜诺宁眼里的不可思议,微微地笑了一下。
“我说过,你在我这里,很出名。”
姜诺宁眼底一片潮湿。这些事情,她自己都快忘了。那些年她也是闪闪发光的。她有天赋,有才华,有老师和同学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