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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当(第1页)

行川跟随崇越二十年,从没想到,自己只是听命送一次故人旧物,崇越便死在了玄乙的手中。

他不知道自己之后何去何从,却清楚地知道,他得给崇越报仇。

玄乙一人对战自己带来的十余人意识强弩之末,全靠一股气撑着。身上尽是被血染红的伤痕,抬头看他时,像一匹被逼至绝路的狼。

影人太熟悉彼此的手段了,因此玄乙满溢煞气的那一眼并未给他带来半点震慑:不过是同归于尽的手段罢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就算被击中要害,也能比玄乙多拖几息,还能顺手解决了那个一直被玄乙护着的温郁。

有他下去跟公子作伴,公子也不至于太过寂寞。

他走到玄乙前面一点的距离停下,草草打量了一眼跟他以命相博的这个人:眉梢眼尾俱是尖锐上挑,身形凌厉,杀意逼人。明明已是自身难保,却还紧紧握着身后被护着的人的手,想尽力去遮挡住那人。

这是暗屿近年来最好的影人,自暗屿建立,唯一一个换了三任影主的影人。

“但还是没我好”他带了一点释然和快意一剑划向他的脖颈。剑尖划破那薄薄的血肉,他甚至感受到温热的血泼洒在他身上的潮湿,“不知道主人会不会为此开心一点”他忽然想到,主人以后也并不需要自己这个守护不力的影人了。

下一瞬,一截雪亮的兵刃带着血从他心口喷溅而出,他带着惊愕向后仰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最后一个想法竟是“原来那温热潮湿的血,是自己的”他艰难地抬头那个将自己一刀毙命的身影。

他这时才发现,那个一直被自己忽视的,原本奄奄一息的温郁,不知何时已从被玄乙保护着的姿态,变成了半抱扶着玄乙。

他气息极弱,但出手极精准,不带一点杀气,因此行川竟并未察觉这从不易察觉的角度刺出的一刀。

他的目光凝在这这不含一丝杀意,却决然致命的刀锋上,渐渐暗淡了下去。只听到一个冷淡的声音道“崇越有你陪着,应当也不至于太过寂寞。”

温郁背对着那些围拢过来的曜影卫,将玄乙摆在了自己原来倚靠的地方,摸了摸玄乙盯着他颤抖的唇,淡淡道“你先休息,我带你出去。”

他拎起孤月,衣袖飘摇。好像并不是去杀什么人,而是骑鹿访名山般,带了股闲适散逸的逍遥。

凌渊她们也赶到时,温郁刚清理完最后一个曜影卫。他的左臂在对战中被划了一刀,鲜血染红了半幅衣袖,此时正面无表情,冷淡地看着他们。

她们不止带了云中阙和阴阳冢的人。望朔带着暗屿的人与他们同来。不出所料,身后还坠了一大票闻风而来江湖人。

温郁没有表露出援助来时的喜悦,也没有对那些尾随而来人们的厌恶。他顺手甩了一下剑上的血,缓缓转身。对站在远处目瞪口呆又战战兢兢的人群一颔首,轻飘飘道:“诸位,别来无恙。”

人群轰地一声向后退去,如避洪水猛兽似地与他隔了三丈。

温郁视若无睹地转身,往山洞内走,在一个外头看不到的角落,靠着石壁坐了下来。玄乙冲望朔使了个眼色,暗屿的人立刻守住了洞口。

玄乙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话,紧跟着温郁进了山洞,在温郁对面盘坐下来,帮他一点点疏通着那套隐脉。

温郁打量了几眼玄乙,确认他身上没有致命伤,终于放松下来。不知是力竭还是不适应新打通的经脉,他一垂头,手搭着横在膝上的孤月,昏沉过去。

玄乙见他头一垂,心里顿时一紧,但手下的经脉并无异样,他渐渐放松了下来。

帮温郁梳理过几遍隐脉后,玄乙将温郁揽在怀里,细细看他。

自己在温郁身边时,他往往能睡得很沉,松弛下来的眉目端丽如画,显露出被流风回雪浸润的清净来。

他的眼神游弋到温郁锁骨中间的凹陷处。那里本来霞光流转的观复砂,现下被一个拇指大小的,爬满扭曲纹路的印记占据——那是玄乙的影印。

鲜红的影印与白的透明的肌肤交相辉映,铺陈开一片白雪红梅的绮艳来。

玄乙看着他润泽莹白肌肤上一点妖异的红,竟有种自己将无暇美玉亲手弄脏了的难过和快意。

可能他的目光太炽烈了,昏睡中的温郁微微将脸微微偏向他,一丝鬓发从他颊边滑落的,可能是觉着痒了,他弓起身子将脸埋进了他怀里。

玄乙没忍住笑了一下,帮他拨开了那缕发丝。觉得此刻放松警惕的温郁像只养熟了的大猫,很有些恃宠而骄的稚气,与清醒时的冷厉肃杀没有半分相像。

他盯着温郁的脸,默默想道“这样的人,合该活在钟鸣鼎食的锦绣丛中,在熏暖的春夜里邀风揽月煮酒探花。再不济,也当是凭需御风,醉里论道的逍遥云中鹤。

怎么能把他囚在忘情台,任漫天风雪硬生生磋磨成一柄冰凉的剑?又怎么能让他打上别人的烙印,此身不得自由。

他忽然一激灵,想到了温郁在忘情台自封十载、身上的影印都是因他而起——他自己才是那方囚困住白鹤的牢笼。

可就算这样,他却仍不愿放手。

他一边唾弃着自己的鬼蜮心肠,一边贪婪地望着温郁安静恬然的睡颜,心想,我欠你一个金尊玉贵的温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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