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虞垂眸,修长的手指解开文件袋的封口,抽出一份保单。
最上面几个大字映入眼帘:个人人身伤害意外保险单。
沈虞的视线顿了一下,继而又往下看。
投保人:谢灼青
被保险人:谢灼青
受益人:沈虞(配偶)
保险期间:终身(至被保险人身故止)
保费:¥3,000,000(趸交)
沈虞的眼睫剧烈颤动,一些他已经许久未曾想起的回忆霎那间涌上来。
前世谢灼青出事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险公司代表找到他。
对方告诉他:谢灼青先生生前购买了一份以您为受益人的人身意外保险,我们是来办理理赔手续的。
生前。
理赔。
他记得自己拿着保险合同,指尖抖得几乎捏不住那几张薄薄的纸。
他还记得那种痛,钝钝的、绵延不绝的,像是有人用生锈的刀,一刀一刀割着他心脏。
他当时根本不知道谢灼青曾经买过一份这样的保险。
他不要这个保险,他只要他活着。
这一世,沈虞盯着手里合同,心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涩。
他低垂着眸,用长睫掩盖所有的情绪,不让谢灼青看出不对劲。
为什么要买这个?沈虞声音很轻。
谢灼青站在他旁边语气随意:这是我目前挣到的最多的一笔钱,我想送你点什么,可是你又什么都不缺。
他顿了顿,又说:你给了我那么多,我也还不起。不如这样,我如果背叛你,你就把我弄死。这样你不仅能通过继承法拿回你所有的财产,还能拿一笔赔偿。
沈虞的眉头凝着,那双漂亮的浅色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冷意。
他不喜欢这个理由。
一点都不喜欢。
那是违法的。沈虞的声音也冷下来,受益人杀害被保险人是拿不到赔偿的。
沈虞把保单放进文件袋,啪一声扔在谢灼青面前的桌面上,少见的情绪化。
撤回,退保。
书房里倏然安静。
谢灼青看着他,没动。
沈虞抬眸看他,目光冰凉冷冽:听见没有?
谢灼青看了他几秒,拿起文件袋,走到他面前,然后蹲了下来。
他就那么蹲在沈虞脚边,仰着头看沈虞,姿态放得很低,低到有些卑微。
那双望着沈虞的黑黝黝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沈虞。他轻声叫道。
沈虞不看他,也不应。
谢灼青继续说着:沈虞,你对我那么好,你给了我那么多,我也想对你好,可是我一无所有。
沈虞垂眸依旧不看他,但心口又开始发酸。
谢灼青把那份保单放在他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