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吃饱了。
它站在窗台上用喙整理翅膀上的羽毛,把那些凌乱的飞羽一根一根理顺。你从碟子里捻起最后几粒粮食放在掌心,它跳到你手上一粒一粒地啄,细小的喙碰着你的皮肤痒痒的。你等它把最后一粒咽下去才把手收回来。吱吱歪着头看了你一眼,拍了拍翅膀。你说“去吧”,它从窗台上飞起来,在院子上空转了一圈,朝南边飞走了。你没有问它要去哪里,它也不会告诉你。
你转身走进那间密室。
壁橱的门关上了,外面的光线被隔绝。墙壁上那盏烛台已经点燃了,大概是下人来打扫的时候点的。火苗在烛芯上跳动着,把你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你伸手摸到那块活动的砖按下去,墙壁无声地滑开。暗道的台阶向下延伸,烛火在台阶两侧的壁灯里静静燃烧。你走下台阶,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召唤鸣女。三味线的弦音在你意识深处响起,你的身体从东京的密室中消失,落入无限城的虚空。
你落在会议大厅里。
那张真皮沙发还在老位置,你的专属座位,猗窝座给你拉的,后来再也没有人坐过。你走过去坐下来,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革里。你把羽织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把队服上衣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脱下来叠好,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你穿着里面那件白色的棉质内衬,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肩膀处的绷带。那道伤已经结痂了,不碰就不疼。
无惨坐在对面的几案后面。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和服,衣领和袖口有银色的暗纹,他坐在那里,看着你把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
黑死牟跪坐在无惨的左手边。他的刀靠在身侧,双手放在膝头,六只眼睛都半阖着。他也在看着你,但他的目光很克制。
童磨坐在无惨的右手边,他看着你躺在沙发上的样子,嘴角弯着,那双彩色的眼睛很亮。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按捺不住什么。
“童磨过来,给我捶捶肩膀。演了一天了,真是累死我了。”你闭着眼睛,声音沙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的肩膀很酸,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你在产屋敷家跪了一整天,跪在榻榻米上听主公说话,跪在后山的墓碑前听那些死去孩子的名字,跪在紫藤花架下听主公讲他家族的历史。
你的膝盖已经麻木了,你的肩膀因为紧绷而酸痛。
“好嘞,夫人,这就来。”童磨从座位上弹起来,几乎是小跑着到你身后。
他的动作很快,浅金色的和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的手落在你肩膀上,手指修长而冰凉,力道不轻不重,开始有节奏地按压。他用拇指按着你的肩胛骨,手掌贴着你的肩头,沿着肌肉的纹理缓缓推揉。他的手法出乎意料地熟练,大概是因为他以前也这样伺候过别人,或者他天生就擅长伺候人。
他的手指从你肩头滑到后颈,又从后颈滑回肩膀。他把你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你脖颈后面那片酸痛的肌肉,用指腹轻轻揉着。凉丝丝的指尖碰到你发烫的皮肤,你忍不住“嘶”了一声。
童磨的手顿了一下,问“疼吗”,你说“不疼,继续”,他又开始揉。
无惨看着童磨在你肩膀上揉捏的手指,又把目光移到你的脸上。你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你看起来很累。不是那种睡一觉就能缓过来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几个月奔波和整天演戏榨干的疲惫。
你的身体陷在沙发里,像一块被拧干了水的海绵。他在想你今天在产屋敷家主面前说的话,在紫藤花架下流的那些眼泪,在后山墓碑前装出的感动。你演了一整天,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每一句话都经过算计。你回到无限城才卸下所有的伪装,趴在沙发上让人给你捶肩膀,像刚结束繁忙考试回来的少女。他想起你从京都女子大学毕业那天的样子。也是这样的疲惫,也是这样的放松,也是这样的——真实。
黑死牟也看着你。
他看见你脱下的羽织搭在沙发扶手上,看见你的内衬领口敞开着,绷带从衣领下面露出来。他看见你肩膀上的绷带缠得很厚。你加入鬼杀队不到一年就成了柱,你受了伤。他的目光从你肩膀上移开,落在你脸上。你的表情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继国家,你也是这个样子。你在道场教完他和缘一剑术,坐在廊下喝茶,缘一靠在你肩膀上睡着了,你说“严胜你也休息一会儿吧”,他说“我不累”。
你的内衬领口敞开得太大了,露出锁骨和肩膀。
童磨在你身后捶着肩膀,脸凑得很近,那距离近到他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你的后颈。无惨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杯子是空的,他放下了。他想起你今天说“我要宰了无惨”,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黑死牟在旁边观察着这一切。
他看到你闭着眼睛一无所知的样子。他想起你刚才说的“演了一天了”,演给鬼杀队的人看,演给产屋敷家主看,演给那些柱看。你在他们面前是勇敢善良、正义感爆棚的月柱,可以为主公赴汤蹈火。你在无限城是这个样子,趴在沙发上让人捶肩膀,队服脱了随手扔在桌上。两种截然不同的你在同一个人身上和谐共存。
黑死牟他想,这样的你,真的和刚结束繁忙考试回来的少女一样可爱。他在心里叫了你一声老师,然后把这个称呼压回心底。
你睁开眼睛看着无惨。你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你懒得去猜,你太累了。童磨的手还在你肩膀上揉捏着,力道比刚才轻了一些,大概是怕弄疼你。他的手指从你肩头滑到后颈,又滑回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