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凌循著声音看过去。
一个穿著黑色僧袍的中年男人正往这边走。
他的头髮乱糟糟的,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木屐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啪嗒”声响。
身上的僧袍很皱,领口还有一小块不知道沾了什么的水渍,双手揣在袖子里,肩膀微微佝僂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寺庙后院躺椅上爬起来,感觉可能连脸都没洗。
望月凌看著那张脸,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画面。
杂誌封面。
体育新闻。
纪录片里的美国职业公开赛。
越前……南次郎啊。
曾经亚洲第一个打进世界前十的男单选手。创下过职业公开赛37连胜,全盛时期被媒体称为“霓虹网球不败的神话”。
他也在纪录片里看过他打球,在杂誌上读过他的专访,在网上看过无数人把他奉为“网球启蒙导师”。
说他是“百年一遇的天才”,说他“巔峰时期无人能敌”,说他“如果不是退役太早,一定能拿大满贯”。
在公开赛决赛前突然宣布退役,理由是“找到了比网球更重要的事情”。
后来当了和尚,每天在家赌马、看杂誌、逗儿子,偶尔去寺庙里撞撞钟。
望月凌双手插在口袋里,碧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波动。
倒是不意外,越前龙马都来了,他爸还能在家待著?
但亲眼看到前世那些纪录片、杂誌专访、网络上的封神言论,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具体的、站在他面前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些滤镜碎了之后,让他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失望,是一种很微妙的、混杂著唏嘘的东西。
越前南次郎走到儿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卡鲁宾,伸手挠了挠猫咪的下巴。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望月凌身上。
在他脸上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懒散淡了一点。
没有消失,只是往后退了半步,露出底下更实质的东西。
望月凌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不算长,但足够让旁边的幸村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火药味,是另一种更安静的、只有站在过同一个高度的人才能感知到的试探。
望月凌的站姿没变,肩线还是松的,双手还插在口袋里,甚至脚尖还放鬆的点了一下地面。但他的眼神变得更沉了,像海面结了冰,表面平静,底下是压著意想不到的重量。
越前南次郎把那只挠猫的手收回来,重新揣进袖子里。歪著头,把望月凌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轻轻“嘖”了一声。
面前这个少年站得很直,但是放鬆的、从容的。
这种鬆弛底下压著的气势,他见过。
在世界赛场上,在最顶尖的那批选手身上。
他在巔峰时期有过,退役之后就慢慢淡了,但还记得。
“金髮小子,你打过职业?”
望月凌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没有。”
“一场都没打过吗?”
“一场都没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