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烛火昏昏,程竞声单手枕在碧纱橱硬邦邦的榻上,隔壁正屋庄荃蕙哄孩子睡觉的童谣声隱隱约约传过来,婉转柔和,让他心里像猫抓一样。
他换了个姿势,伸手隨意地拨了拨帐上垂下来的流苏,提高声音喊她:“荃蕙,这几天晚上越来越热了,我这榻上铺的怎么还是早春的褥子?正屋有穿堂风,晚上凉快,让我上你屋凑合一晚吧?”
隔壁婉柔的歌声停了片刻,但没听见她的回答,春雨进了碧纱橱来传话:“侯爷,夫人让您回书房睡去,那儿自在。”
程竞声又翻了个身,说:“算了。你给我拿一把你们夫人的团扇来。”
春雨应了声,但没走,继续说:“夫人还说,如果侯爷晚上还睡这儿,不能再那么大声说话。方才將兰姐儿和哥儿都吵醒了。”
程竞声不由暗嘆气,朝她挥了挥手:“快把团扇找来。”
春雨回了正屋和自家夫人一说,庄荃蕙並不上心,淡淡道:“给他拿吧。我看他还能在这儿窝多久。”
春雨犹豫片刻,小声说:“其实侯爷也赔罪这许久了,外人看著他天天在夫人屋里过夜,还以为侯爷和您如胶似漆呢。要我说,夫人既然和离不了,那董氏母子也走了,夫人怎么就不趁机给侯爷一个台阶,夫妻重修旧好。天天这么僵持著,万一又来个董氏怎么办。”
庄荃蕙给兰姐儿掖了掖被子,视线落在抱养来的儿子小脸上,神色平和,语气却很讥讽:“他还能再撞上山石,失忆流落去乡野不成。”
春雨暗暗摇头,给程竞声拿团扇去了。
夜色渐渐深沉,各屋的烛火也都熄了,一墙之隔的夫妻都没睡著。
庄荃蕙看著窗外星星点点的深蓝天幕,心想,又是个难熬的夜。
就在此时,正屋的房门被匆匆敲响了。
她看向屋门处。
春雨下了榻,快步去开了门,压低声音训斥道:“这大半夜的敲什么门?没看见灯都灭了?有什么事儿不能明天再说?”
外头的人哎哟一声说:“春雨姑娘,你快进去把侯爷叫出来。方才二门上双庆小哥来传话,说是陆三爷叫人带了口信来,请咱们侯爷去趟小汤山呢!”
小汤山,董氏母子三个不就在小汤山吗。
庄荃蕙立即坐了起来。
比她更快的是隔壁碧纱橱的程竞声,她还在穿绣鞋,程竞声已经快步出了屋子,还反手將门关上,门外的对话声传进屋里就小了。
庄荃蕙穿了鞋同样走出去,一开门,正好听见方才敲门的婆子说:“……著火了,还把姨奶奶给衝撞了。陆三爷请您去认认。”
程竞声神色微凝,立刻吩咐:“叫双庆备马,我这就过去。”
那婆子忙转身跑走去二门上传话了。
程竞声也顾不得庄荃蕙,匆匆说了句“我今晚不回来”,接著转回碧纱橱穿出门的衣服。
庄荃蕙跟进碧纱橱,看他那著急忙慌系革带的模样,抱臂冷冷道:“既这么紧张,当初何必选择將他们母子送走。”
程竞声系革带的动作慢了一拍才继续系,道:“你不乐意我去看他们母子,也不愿与我重修旧好,你想钻牛角尖钻到什么时候。我在这碧纱橱已经睡了快一年了。”
庄荃蕙抿著嘴唇。
程竞声嘆了口气,捞起衣架上的披风往外走,还是给她解释了一句:“不是月君那儿出事,是他们隔壁庄上,陆三的小星被月君她弟弟衝撞了,好像还有什么著火的情由。我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