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了南法的一座小镇上。
钱狄洛选这个地方的时候江宇珺没什么意见,她问他好不好,他说“你定”,她就真的一个人把全部事情定了下来。
场地是一座老石头教堂后面的花园,爬满了藤蔓植物的拱门下摆着白色的长椅,过道两侧撒满了淡粉色的玫瑰花瓣。
远处的山丘上铺着成片的薰衣草田,七月的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干燥而清甜的花香。
她站在镜子前面试婚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那个被白色蕾丝包裹住的人,忽然恍惚了一下。
白纱层层迭迭地从腰间铺散下去,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肩颈处是薄透的镂空刺绣,锁骨在纱下面若隐若现。
头发被化妆师挽起来别了几朵白色的小花,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轻轻晃着,微微的凉意从耳垂蔓延开来。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还是她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没有变,可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眉眼间多了一点什么,是以前没有的,像一层极浅极淡的光泽,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把整张脸衬得更柔润了一些。
她想起来多年前她还在跟他做小组成员、默默的暗恋着他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让他记住她的名字。
可后来她真的把名字刻进了他的生活里,刻得那么深,深到如今他们要站在一个种满玫瑰和薰衣草的地方,当着所有人的面,交换那枚被她推到他指根上的戒指。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江宇珺站在拱门下面等她。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利落,领结打得端端正正,袖扣是钱狄洛挑的,哑光银色,形状是一枚极小的齿轮。
他站在那丛垂下来的藤蔓旁边,午后斜斜的光线从花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在他眉骨和鼻梁的转折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深、格外亮。
他整个人被那片光拢着,像一幅被仔细装裱过的画,安静、妥帖,带着一种不刻意却让人挪不开眼的郑重。
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很久,然后微微垂下眼,又抬起来。
钱狄洛挽着父亲的手臂沿着那条洒满花瓣的过道慢慢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软软的玫瑰花瓣上,能闻到被太阳晒热的香气从脚下升腾起来。
她走得不算快,但也不算慢,像是在走一条她明明已经在心里走了很多遍、此刻终于真实地踏上去的路。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父亲把她的手交到他手里。
江宇珺接过去的时候握得很紧,比平时紧。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手指扣着她的指节,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钱狄洛抬起头来看他,他正低头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比那笑容更深、更满,像是藏了千言万语。
仪式不长。
牧师说的是法语,她只听懂了零星几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