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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陆晏不在的夜晚（第1页）

陆晏出差的消息，阮宁是周日晚上才知道的。

当时他窝在沙发上看绘本，膝盖上摊着《小熊和月亮》，脚缩在屁股底下，整个人缩成一团。陆晏从次卧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大衣。

"省里有个学术会，周一去，周四下午回来。"

阮宁从绘本上抬起眼睛，看到陆晏把大衣放进行李箱——一个很小的黑色登机箱，旁边整整齐齐地码着两件衬衫和一套刷手服。

"哦。"他说，目光落回绘本上，"那你去吧。冰箱里的菜怎么办？"

"给你留着。"

"那周四之前不吃就坏了。"

"嗯。"陆晏蹲下来拉行李箱的拉链，"所以你周三之前吃掉。"

阮宁翻了一页书，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他没抬头，但他能感觉到陆晏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才站起来，走回次卧。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滚过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谁。

阮宁翻了一页书，发现自己根本没在看。

周一早上，阮宁是被闹钟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按床头柜上的手机，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天刚蒙蒙亮。

隔壁次卧的门是关着的。

阮宁坐在床上愣了大概三秒钟，才想起来陆晏今天出差。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半，比平时晚醒了十五分钟。

平时。

阮宁突然意识到自己用了"平时"这个词。从搬进来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多月，但他已经默认了每天早上的固定流程——陆晏会在六点一刻左右起床，他会在六点半左右被次卧开门的声音、走廊里的脚步声、厨房里锅碗碰撞的轻响弄醒。有时候他会在那个声音里翻个身再睡十分钟，有时候他会直接坐起来，走进厨房，看到陆晏站在灶台前，听到他说一声"早"。

但今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四周安静得像一间没人住的样板房。

他穿上拖鞋走出卧室，走廊里没有茶香。客厅没有茶香。厨房也没有。整间公寓里干干净净的，空气清冽得像被擦过一遍，什么味道都没有。

餐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阮宁拿起来看，陆晏的字迹工工整整——"粥在锅里。"

阮宁把便利贴贴在冰箱门上——冰箱门上的便利贴又多了新成员。他揭开锅盖，白粥还是温热的，米粒绽开，稠度刚好，咸淡刚好。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喝了那碗粥。对面的位置是空的，椅子还保持着前一天晚上摆好的角度，椅面上没有体温留下的余温。

阮宁洗了碗，把白色陶瓷杯和深灰色保温杯并排放回沥水架。他盯着那两个杯子看了两秒，然后转身拿起包出门了。

第一天，阮宁觉得还行。

出版社里一如既往地忙，他给一幅跨页插图上了色，在午休时和林芝在楼下吃了碗面。晚上回家热了冰箱里陆晏提前炖好的排骨汤——汤是分装好的，保鲜盒上贴着一张小标签："热八分钟。不要放辣椒。"

他低头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

汤热好之后他端到餐桌上喝。排骨炖得够烂，汤里放了山药和红枣，味道不算惊艳但胜在浓厚。阮宁喝完了整碗，把碗洗了，然后把保鲜盒放回冰箱——明天还能再喝一顿。

他站在冰箱前，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保鲜盒。青菜切好了码在格里，番茄装在另一个格里，鸡蛋放在最上面的蛋架上，旁边贴着一张新的便利贴："第三天吃掉。"

陆晏把三天的菜都备好了。每一顿都计划好了。连哪一天该吃什么都写清楚了。

阮宁关上冰箱门，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的嗡鸣。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一个频道，声音放出来，像往房间里倒了一盆水，填满了一部分空白。

他缩在沙发里看了一会儿综艺，笑了一声，然后发现自己在笑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对面。对面没有坐着人。茶几上没有摊开的医学期刊，没有深灰色的保温杯。

阮宁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电视屏幕上。综艺还在播，观众席的笑声被录得很响，一阵一阵的。

他把遥控器放下，去洗澡了。

第二天，阮宁开始觉得哪里不对了。

下班回家的时候，他在玄关换了鞋，弯下腰把鞋放进鞋柜。站起来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吸了一下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