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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小事（第1页）

时间：十二月末，百日纪念后两天

阮宁是在出版社的午休时间接到外婆电话的。

手机震动时，他正给一张跨页插图上色，笔尖悬在半空。屏幕跳出“外婆”，他放下笔，顺手开了免提。

“宁宁啊，吃饭了没？”

阮宁把手机靠桌面上，笑着应：“吃了吃了，外婆你吃了没？”

“吃了，你妈早上蒸了韭菜鸡蛋馅包子，想起来你爱吃，下次回来给你带点。”外婆的声音不急不慢，“云城冷不冷？你那围巾够不够厚？不够我再织一条。”

“够了够了，那条灰蓝色我天天戴。”

“那就好。”外婆顿了顿，“你那个老公——他叫什么来着？”

“陆晏。”阮宁搁下画笔，“外婆你记好多次了，怎么老忘。”

“陆晏，陆晏。”外婆念叨两遍，像在嘴里翻来覆去尝味道，“他对你好不好？”

阮宁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窗外灰白的天。十二月云城的天总是这样，低低的，像蒙了层薄纱。楼下银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

“他挺好的。”他说。

“怎么个好法？”

阮宁想了想。该怎么跟外婆说呢？说脖子不舒服的第二天，药膏就出现在抽屉里？说冰箱里的菜永远是洗好切好、分装在保鲜盒里的？说备忘录从一页变成三页，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还是说昨晚陆晏把吹风机插好，站到他身后，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慢慢吹——

“就是挺好的，”他最终说，“会做饭了，虽然做得一般。还会——”他顿住，耳后微微发热，“还会做很多小事。”

外婆在那头笑了一声，有种“我懂了”的意思。“会做小事就行。大事谁都扛不了两天，小事才是一辈子的事。”

又聊了十几分钟。从云城天气到出版社稿子，从昨晚吃的什么到最近有没有好好睡觉，外婆问东问西，阮宁一条条应着，像小河缓缓流。挂了电话，他低头看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心里有一块地方暖暖的、软软的。

翻过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画笔。画了两笔，余光扫到对面窗户——外面天阴，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脸，嘴角翘着，自己都没察觉。

林芝端着奶茶从楼上下来，停住脚步：“你刚才跟谁打电话呢笑成这样？”

“我外婆。”

“哦——”林芝在他对面坐下，吸了口奶茶，拖长尾音，“你外婆是不是又问你那个Alpha老公了？”

阮宁没回答，低头继续画，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林芝看见了，没追问。刷了会儿手机，她忽然说：“对了，你上次说要给你老公看你家群，给看了吗？”

阮宁的笔停了一下。“……还没。”

“什么时候给？”

“总觉得——”他想了想，“有点奇怪。我家群每天几十条消息，早饭吃什么、我妈拍的晚霞都有。他那性格，可能不太习惯。”

林芝放下奶茶看他：“你刚跟他住的时候，不也觉得他那种什么都不说的性格不习惯吗？现在呢？”

阮宁没接话。现在习惯了。甚至不止习惯，是到了某个时间点，如果没闻到空气里那种清冽微苦的茶香，他就会下意识看玄关。

晚上回家，陆晏还没回来。阮宁放了包换鞋，暖气已经烧起来，空气里淡淡的茶香残留——陆晏早上坐过的沙发、拿过的杯子、站过的厨房，都留着那种味道。清冽，微苦回甘，像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