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很苦,段惜槿脑海里冒出这样的念头,如今眼前的人端着药,那托盘上却是没有其他能入口的东西,段惜槿微微蹙眉,有些不愿喝。
但想着若是耽搁,出行的时间也会影响,伸出手,指尖抓着药碗,段惜槿咬了咬牙,苦味从喉间一路漫到舌尖,她没忍住,脖子轻轻缩了一下,就那一下,抬眸看到苏墨意外的表情,整个人一下绷直了,像是被那一点苦意拽住之后又迅速挣脱。
苏墨站在她面前,看到了,移开目光已经有些来不及,于是忙低下头,相处久了,对于段惜槿的性子她也开始了解,喜怒不形于色,但一旦露了真情绪,站在她面前的人就必须选择性失明……
苦涩像是一种奇妙的顽疾,段惜槿只能撑着,握着碗的指尖又紧了紧,而后将碗放在托盘上,眼眸轻挑,“往后吃药,备些蜜饯。”说这话时倒是恢复了情绪,身上的威仪犹在,但那份真性情已经消失了。
苏墨此时才明白段惜槿原来是因为怕喝药,她微微低头,唇角忍不住扯了扯,再抬头,倒也是周正的模样,作揖道:“是。”
一个时辰后,两人又回到了马车里,段惜槿入了马车后微微愣神,问道:“这里头你清理过了?”
苏墨点了点头,“昨日的雨水弄得里头有些脏,我便寻了点抹布擦了一下。”
段惜槿抬腿走到主位,坐下,抬眸道:“往后这些事,不必都亲力亲为。”虽不愿承认,但客栈这一夜,苏墨真的有些太忙碌了。
雨后的天倒是再也没有给商队带来任何障碍,第二日,他们便到了江州外的一个村落,段惜槿命令车马在村口停了下来,“十人的规模还是有些大,两名护卫跟随,其余六人去往江州内城定客栈,”段惜槿看向苏墨,“我们两先去周边几个村落走走。”
“是。”苏墨应道。
她明白段惜槿的谨慎之心,这次江州行,是对方第一次真正的处理政务,它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灾害治理,更是段惜槿的一次课业。
唯一让苏墨担心的便是段惜槿的身体,于是她应完,又顿了顿,才问道:“小姐的身体可有任何的不适?”
段惜槿抬眸看她,“若是真撑不住我会与你说,”此话听出段惜槿其实还是有些不适,苏墨还想劝,被对方打断道:“无妨,速去速回便好。”
苏墨垂眸,终是没有再坚持,点头道:“是。”
马车随着六人往城的方向而去,其余四人,段惜槿走在前头,苏墨后跟着,另外两名护卫则稍远一些,段惜槿看了看眼前的路,轻声道:“江州洪涝最厉害的是东南角,我们往那个方向走,若是有村落,便进去了解一下具体受灾情况。”
身后两个护卫忙作揖道:“是!”
苏墨微微转头,而后回身,也轻声应道,“好。”
他们原本下马车的位置离附近村落便不远,不到一刻钟,四人便走到了一个村落门口,段惜槿眯了眯眼,田地里歪歪扭扭的稻田在四处躺着,有几名农户正在那用人力疏导,可这头水才出去,上游的水又落了下来。
周边是唉声叹气的声音,苏墨见状,对着段惜槿一个作揖,段惜槿点了点头,苏墨了然,走到一农户身边,问道:“大爷,您这样疏导没用的,要从上游那田地处理。”
那大爷抬起头,看了苏墨一眼,瞧着对方一名穿着干净的女子,忍不住摇手道:“姑娘,你是不懂,这上游的那些田地可都是人家陈老爷家的,我们这小农小户,能有个田种已经算是恩赐。”
“陈老爷?”苏墨听出此人比较重要,忙问道:“他也是这村里头的人吗?”
“哪能啊,陈老爷是江州的首富,我们这良田种出来的稻米,到时候都要经过他手卖出去,他那么尊贵,哪可能住村里。”
“哦?那为何他会有村里的土地?”苏墨又问。
大爷无奈的摆了摆手,“我们这李家村大半的田地都是他的,没法子啊,人穷啊就得卖地。”
“那此次陈老爷应该也损失了不少钱吧?”苏墨隐隐的暗示道。
大爷又摇头,“人家地势高,寻的田地位置和我们这种差距很大,你看,”他指了指还在从其他田地漏过来的水,“回头就是老百姓遭难。”
“官府为何不管?”这话是段惜槿问的。
大爷抬眸,看到一个穿着更为华贵的女子,脸上带着一丝戚戚然,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低了道:“怎么管?官府说了,这地是人家明码标价买的,这有钱人的生计,原本便比我们普通老百姓容易得多。”
“真是明码标价?”苏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