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山长有的,绝不仅仅是那策问文章之道,纵观他门下弟子,前世有不少都是纵横于世家之上,凭借寒门之力便身处要职,官场之上,光会做学问是远远不够的,这就体现出,政客与普通官员的区别来。
卫庭燎这辈子,不愿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官员,他想要做一个政客,一个纵横捭阖的政客。
他见过了太多黑白,再也不信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只有权力握在手中,才能有自保的能力。
他出身不高,父母双亡,背后没有家族没有牵挂,生生死死都是一人,是最锋利的刀剑,也会是最好的政客。
卫庭燎进了院中,只见一个身穿布衣的老妇人正在修剪花草,躺在太师椅上的八旬老人眯着眼睛,画面一度宁静。
老妇人瞧见有生人来,便叫了一声,“老头子,有人来了,快醒醒。”
顾山长打了个哈欠,眼睛也不看卫庭燎,只是问道:“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却只听噗通一声,对面的年轻人跪了下来,声音沉稳有力,“弟子卫庭燎,拜见师长。”
顾山长被吓了一跳,他这些年来见过不少想要拜师的,但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直接的,这叫他如何是好,拒绝起来,也有些不忍心呢。
好男儿跪天跪地跪父母,他平白受了这年轻人一跪,搞不好要折寿的。
顾山长咳嗽一声,“怕是没人告诉你,本山长最后一个关门弟子乃是定王世子闻堰,今后也不打算再收徒了,你觉得,你有什么能让本山长破例的好处?”
卫庭燎凤眸里闪过一丝暗沉,“出身寒门,父母双亡,未有族亲,尚有抱负。”
顾山长听了这话,屁股差点坐不住,阿弥陀佛,还是他见的人太少,年纪太轻啊!
这年轻人是在告诉他,他背后没有靠山,没有血亲,只有一身虎胆,这些,定王世子的确都没有。
当今圣上子嗣不丰,六十好几的人了,说不定哪天就去了,可是瞅瞅这几位皇子,没有一个可堪重任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些年来,世家与寒门的斗争隐隐有爆发的态势,国祚不稳,内斗在即,在他看来,他门下学生,没有一人能带领寒门子弟与世家抗衡。
顾山长心中的天平已经歪了,他收定王世子为徒,只是当年欠了定王一个救命之恩,那是违心的,而这卫庭燎,气度不凡,倒是有些老头。
可他白鹿书院顾山长的关门弟子也不是这么好做的。
顾山长作势冷冷一笑,假意嘲讽道:“收你为弟子,看来无半点好处,你走吧。”
长戈愤愤不平,“你这老头怎么这样?”
他家公子辛辛苦苦上山,还被这样羞辱,公子才学头脑无一落于人后,在他看来,那定王世子也不过凭着家中荫庇才有为徒的资格,论起才能,比自家公子差远了。
顾山长瞥了长戈一眼,嘿嘿笑道:“我就是这样,你能奈我何?”
长戈:……剑在哪里?
卫庭燎神色不变,只是说道:“师长,您若不答应,我就跪在这里,等到你答应为止。”
顾山长吹了吹胡须,瞪着眼睛说道:“你这一套,几百年前就已经被用烂了,你爱跪着就跪着,我可不管你。”说完甩袖而去。
顾夫人放下剪刀,朝着卫庭燎说道:“卫公子,我那老头子就是这样,如今天色已晚,不如你先回家去,明日再来?”
卫庭燎摇摇头,睫毛低垂,掩住了神思。
顾夫人叹了口气,慢慢地拾了柴火,准备烧火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