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对着身旁的老嬷嬷说道:“苏嬷嬷,扶哀家起来,让人把当年皇帝登基时赐予哀家的那套衣裳拿来。”
苏嬷嬷扶着太后起身,担忧地说道:“太后娘娘,您这身子见不得风寒,今夜还去参加晚宴吗?”
太后神色哀痛,“哀家这身子,早就不行了,如今不过是强撑着罢了,长安和涿烟的婚事,哀家殡天之前一定要替她们安排好。”
苏嬷嬷呸了两声,说道:“太后说的这是什么话,太后娘娘福寿绵长,洪福齐天,是要长命百岁的。”
太后叹了声气,问道:“嬷嬷,你可知道长安为何突然要答应去联姻?”
苏嬷嬷垂首答道:“奴婢听说,前几日公主殿下去探望皇后了,许是皇后娘娘说了些什么。”
太后摇了摇头,说道:“恐怕并不只是这样啊,长安从来不是一个受她母后摆布的人,除非她对这个皇宫没了留恋,又或许,是因为某个人。”
她依稀记得从前长安总是出宫去苏府,见那个京城第一公子苏怀亦,可自从苏家卷进私铸印钱一案中,两人便再也不复从前亲密。
苏怀亦她也见过,当年苏家还没倒,内务府的供应都交给苏家,苏怀亦随着他父亲入宫商谈物价,这个孩子才思敏捷,心性善良,是个好孩子。
广华殿里丝竹绵绵不断,新编的曲子和舞蹈都是上乘之作,一入宫殿便仿佛入了天宫,目光触及之处无不奢华享受。
皇帝与德妃坐在上座,底下大臣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饮酒论事,热闹非常。
元涿烟换了身衣裳,便陪着太后她老人家去了广华殿。
太后穿着一身金色凤袍进了大殿,上了妆的她虽然容颜已老,但是威风不减当年。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道:“臣等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迎了上去,他道:“母后身子见不得风寒,怎么今日匆忙而来?您若提前说一声,儿臣定然派人接你过来。”
太后摆了摆手,说道:“哀家不过来凑个热闹,你们不必慌张。”
德妃见太后来了,也自觉地下了座,上来要扶太后,太后瞥了她一眼,视而不见,直步便由苏嬷嬷扶着上了座。
德妃尬着笑脸,坐在了一旁的空席上,暗自咬碎了一口银牙。
江婉坐在女眷的席上,与元长安离得近,见她面上神色冷静自持,也忍不住为她担忧。
元涿烟服侍着太后坐下,便匆匆朝这边赶来,她坐到江婉身边,说道:“婉婉,今晚需要你帮忙了,苏怀亦并非官身,我无法带他进宫,便只有辛苦你兄长将他带进宫了。”
江婉面露惊喜,她无意识地看了元长安一眼,只觉得苍天不负有心人,她恳切地点了点头,说道:“郡主放心,我会向兄长交代清楚。”
元涿烟凑近江婉,高兴地蹭了蹭她的脸蛋,笑着说道:“婉婉,你真好!”
酒过三巡,便听门外的禁军统领来报,说是客察王子与北越使者一行人已经进了宫,正在殿外等着。
帝王望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说道:“宣他们进殿。”
唱名的内侍喊道:“北越客察王子觐见。”
北越人的服饰与大梁有所不同,客察王子一身兽皮衣,个头魁梧,鹰勾长鼻,目光肆意,带着北越人特有的野性。
北越身后的使者穿着打扮五花八门,竟然找不出同一种色彩的衣裳。
大梁的大臣们窃窃私语,有人说:“这北越人也太磕碜了,浑身上下就没一片颜色一样的布,光着身子,成何体统?”
帝王瞧着北越王子那粗鲁的模样,愈发不喜。
客察王子似是意识到了周围的人在议论他,他毫不怯场,老鹰一样的目光扫视了一周,落在一身粉衣的元长安身上。
客察王子上前一步,用蹩脚的大梁话说道:“客察荣幸,能见到大梁皇帝,客察早就听闻公主殿下美貌无双,才艺卓著,特意前来求娶,希望两国交好,再无战争。”
礼部尚书听了这话,捋了捋胡须,摇着头说道:“这客察王子一上来就直言和亲,实在是不知礼数。”
旁边的兵部尚书却笑了笑,说道:“北越人粗鄙无礼,天下人皆知,何必大惊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