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依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进入了夜晚时分。
最开始,她还跟这个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坚韧的膜布。
意识就好像在海浪之中沉浮着,始终找不到落点,只有一阵接一阵的,细碎的谈话声,通过膜布的震动,穿过了那片朦胧,找到了她的意识。
她听到……
“……抱歉,是我的问题,我没有保护好瑞依拉。”一个熟悉的,似乎带着愧疚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同一个声线的吃痛声就跟着又响了起来:“诶、等等!我说错什么话了吗?轻点啊……”
伴随着对面女声的叹息,一句有些听不真切的话语回答道:“卡提卡人因为这种小事就跑过来闹事,这是你能预料到的吗?”
“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这次的声音瑞依拉倒是认出来了。
是尤妮娅。
“怎么可能是这个意思……!唉,算了。”被尤妮娅一句话噎过去,对面的男声一下就着急了起来,急切地反驳道。
看他这个着急的样子,尤妮娅故意拖长了音调:“哦——那你是什么意思?”
伴随着一道似乎是拍桌而起的响声,男声彻底激动了起来:“我好歹也是看着这小丫头长大的,也算是她哥哥吧?她受伤了我怎么能没有责……”
“啊尤妮娅松手啊!痛啊!!”
瑞依拉一皱眉。
好吵啊,那个幼稚的家伙,难道不知道打扰人休息要被砍的吗?
意识已经被这些吵吵闹闹的声音彻底唤醒,可身体却迟迟没办法苏醒过来,瑞依拉只能在自己心里吐槽,愣是别的浑身难受。
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期盼着这种奇怪的状态赶紧消失了。
这个叫什么来着?
鬼压床吧。
“瑞依拉,快点好起来吧……”在她发散思维的时候,卡卡瓦夏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边响起,她被吓了一跳,默默为刚刚的想法改了句词。
大概是卡卡瓦夏压床吧。
和瑞依拉在朦胧之间听到的感觉不一样,卡卡瓦夏此刻在一旁,心绪非常复杂。
他眉宇间的都是担忧,定定地看着瑞依拉,没看错的话,甚至还有一些……委屈。
姐姐经历过的事情,他当然也是经历过的,姐姐所不能忘却的东西,他当然也深深地刻印在了自己的记忆当中。所以,姐姐所害怕的事情,也是他所害怕的。
他们,或者说是埃维金的所有人都恐惧着同一件事。
亲人,熟悉的人的离去。
在没有药品,没有合适的修养环境,甚至有时连食物都没有的环境之下,茨冈尼亚这片戈壁没有放过任何人。
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失去过自己所珍视的人,所以,只能、更要拼尽全力地,努力地阻止下一次痛苦的到来。
而痛苦,也正是由此而再一次诞生。
因为他们阻止不了。
无论是那时候妈妈的离开,还是差一点就……的瑞依拉。
如果不是诺瓦哥哥那时候跟瑞依拉待在一起,是不是今天之后,他们就再也见不到瑞依拉了呢?甚至连遗骸都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他静静地盯着瑞依拉熟睡中的侧脸。
实际上,卡卡瓦夏在当初妈妈离开的时候,在这些年在埃维金长大的时间里,早就已经领略过了“离别”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