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平缓告一段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从未听过的调子。
这调子很有趣,虽说暧昧,但却不是那种欢快明媚的起伏,反而有一种明明暗暗,若隐若现,小心翼翼的味道。
听到这里,顾城渊微微一愣,而后忍不住笑了。
琴声减弱,这首曲子最后在这样轻松的调子里结束,结束的略显突兀,却像是留了一个钩子,让人忍不住听下去。
白翊翻手压住琴弦,待余音散去,他才睁开眼。
刚刚斟的茶还没凉下去,隐隐冒着热气。
顾城渊笑着赞叹道:“精彩。”
白翊羽睫垂落,细细看着钿筝,轻声道:“是这古琴……”
他抬眼,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奇。
“我从未奏过如此顺手的古琴。”他说,“这种感觉好熟悉,可是我说不上来……”
顾城渊却没理头地说了一句:“或许在许久之前,哥哥真的奏过这古琴呢。”
听到这句话,白翊蹙起眉,他抬眼去看对面的男人,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但顾城渊很快就解释道:“哥哥别多想,这古琴自我的师尊那时便存在于世……据说有上千年的渊源,虽然不知真假,但说不准千年之中,哥哥就奏过它呢。”
白翊双手落在膝头,展颜道:“这样啊。”
顾城渊:“最后那段曲子,是哥哥添的谱么?”
“……烬昭听出来了?”
顾城渊点了点头:“这玉茗赋,我也略有所闻,印象之中是没有最后这一段的。”
白翊神情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嗯……即兴之作,献丑了。”
顾城渊笑道:“哪有,我不精通琴道,自然不会多做评价。可我觉得,哥哥这段即兴之作……很有意思。”
白翊闻言身形一顿,伸手去拿茶杯,抿了一口。
顾城渊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白翊有些懊恼。
刚刚奏琴时只顾着奏琴了,他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倾情之时,只觉将心中的情愫揉进琴声很痛快。
可顾城渊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这琴声里的端倪和小心思——
好在顾城渊并没有深入这个话题,身子向后仰,一副慵懒模样:“来的匆忙,也没来得及吩咐人准备准备。”
捏着茶杯的指节转折的过分清晰,因为浸着烛火,原本凌厉的弧度也被映的温和许多。
“今日就委屈哥哥在这里歇息吧。”
此话一出,白翊喝茶的手一顿,差点被茶水呛着。掩袖咳了几声,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诧异道:“……这里,不太好吧。”
之前顾城渊跟他介绍过。按这江陵峰的布局来看,这间望月阁处于峰北的正中位,前有荣池后有寒寺,而且阁内的设计那么巧妙,摆设华而不俗,怎么看这也像是权高位重的人才会住的楼阁吧……
还有面前的古琴,顾城渊也说了,这是他师尊生前的琴,那这间屋子肯定就是顾城渊先师的屋阁。
那么这里就是峰主阁。
白翊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刚准备开口求证,顾城渊就先开口:“这里确实是峰主阁,但主阁一直闲置着,没有人歇过,被褥那些都是新的。”
这是被褥的问题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白翊略显局促,但转念一想,又难免好奇,“主阁一直闲置,那烬昭?”
“我一直安置在副室。”顾城渊笑着,“主阁以往是师尊住着。”
不说还好,这样一说白翊不由得更不安,张了张嘴,稍有些语无伦次:“我、这……太冒昧了……”
“没事的。”顾城渊嗓音软下来,稍带一丝乞求意味,“哥哥既然来了便是客,哪有让客人睡偏殿的道理?”
白翊哑然。
那也没有让客人歇在峰主阁的道理吧。
见白翊还在犹豫,顾城渊眉头一挑,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半是调侃半是认真:“若是哥哥实在过意不去,也可以委屈委屈与我挤一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