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好舍不得。
十七年,整整十七年,他好不容易熬过那些每一分每一刻都能将他逼疯的日子,好不容易将他的师尊从虚无缥缈的期盼与绝望中盼了回来,一点一点重新捂热,重新拥有。
现在却又一次岌岌可危。
他舍不得。
他也不甘心。
“师尊……”
顾城渊将脸埋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喃喃自语般问道:“你爱我吗?”
白翊被他揽的一个趔趄,感受到顾城渊浓厚的悲伤,他不禁愣了一瞬:“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顾城渊不答,手臂收得更紧,声音提高了一些,又执拗地重复了一遍:“师尊,你爱我吗?”
白翊不明白他这么突然这副模样,但顾城渊现在这样,他也还是软了语气,顺着毛地去说:“爱。”
顾城渊一顿,又问:“爱我?”
“嗯,爱你。”
话音刚落,顾城渊忽然松开他,与他对视着。
月光下,白翊看见那双总是盈着笑意或张扬的黑眼睛,此刻清晰地翻涌着剧不安和害怕。
“师尊,十七年太难熬了。”
顾城渊说。
“你好不容易才回来,我不想我们再等十七年了,或许没有那么长,也或许没有那么短,可终究太难熬,我不想等。”
“你……”
“我们走吧。”顾城渊打断他的话,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恳求,“师尊如果也舍不得我,我们就走吧,今夜就走,现在就走。”
“以我们的本事,没人能知晓我们去了哪里,师尊上辈子就选了苍幽山……”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而后才将后半句说了出来。
“这辈子,能不能……选我一次?”
“……”
白翊怔住,一时无言。
他从来没有见过顾城渊这副模样。
脆弱,慌乱,决绝,将心底最深的不安与渴望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被那样一双盛满情绪的眼睛注视,白翊的心脏一阵抽痛,有那么一刹那,他真的想不顾一切地点头应下。
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或是无奈或是纵容,应下他所有或合理或任性的要求。
然后,他们就此转身,抛下一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人海与浩渺山川之间。
没有正邪之争,没有天下重任,没有分离隐忧,只有彼此。
或许……真的没人能找到他们。
可是……
这世间所有的事情,他或许都能纵容顾城渊。唯有这一件,他不能答应。
他抬手拭去顾城渊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一抹泪水,思考拒绝的话要怎样说,才能不会那么伤人。
静默许久。
“……战前扰乱军心。”白翊道,“别以为你我如今的关系,我就不会罚你。”
听到这句话,顾城渊眼神微动,里面的情绪明显滞了一瞬,而后就渐渐平息下去,最终由一丝释然代替。
果然……
果然。
刚刚在胸腔里沸腾滚烫的血液,此刻一点点冷了下去。抓着白翊肩膀的手,力道也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