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人间的春三月,在这寻不见人烟的破山中更为料峭。
陆禛不知道走了多久的路,他裹着宽大的外袍,踩着拖沓的鞋子,踉踉跄跄朝前方缓慢挪动。
砰的一声,浑浑噩噩中,他倒地不起。
闭眼之前,陆禛恍惚感觉到有人向他走过来。
他的身子却不听使唤,似搁浅在海滩上被曝晒一整日的鱼,于挣扎中,完全昏死了过去。
陆禛失去意识之际,恶狠狠吐出口浊气:要真死在这,做鬼也要把那叫青嘉的女子给拖下来!
三月前,陆禛突然恢复了前六世的记忆。
世界的真相被血淋淋撕开,名为命运的雪崩,顺着口子坍塌,挟着刺骨的寒意,骤然将他吞噬。
记忆里的他,竭力狂奔,却还是抵不过命运二字。
陆禛惊坐起身时,张着嘴,滞涩的呼吸都失了频率。他想动弹,可身体却不住地发抖,视线逐渐模糊……
黑夜中,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不知过了许久,一丝喑哑的笑,从他一直张着的嘴艰难溢出来。起初,那声音断断续续,时停时急,不过干涩地低语几声;后来,布帛被拉扯到极致,霎时间断裂,咿咿呀呀的笑在耳畔回荡。
原来……他死了六次都没成功啊。
陆禛费了很大力气,动了动四肢,喉咙近乎嘶哑。
他看向窗外,彼时天蒙蒙亮,擦黑中的蓝天,好像被纷纷扬扬的雪花包围,一切都瞧不真切。
他还活着……
灭世,又一次失败了。
陆禛手指动了动,缓慢挪到上空中,隔着虚无触摸窗外的蓝天,突地发出一声笑。
轻飘飘,已然失了全部的重量。
真美啊,可惜要被他给毁了。
陆禛决绝收回眼,望向某屋内随意一处漆黑,缓慢找回被四分五裂的肢体,大掌合拢。
他于两息之间,在心里的那个执念上,附加了一个条件。
有个人必须先除掉。
六世的记忆里,她阻了他六次。
想到这,陆禛扯出抹讥笑,再也没了睡意,下床去了桌案前。
她每一世都会换成不同的身份,什么正道女修、魔族部下、魅魔还有合欢宗女修不等,然后……
便以拙劣的手段行勾引之事。
此前每一世里,陆禛并没有以往的记忆,只当这女子不过是些攀附惑主的庸俗之人……
路边一块臭石头,自然是一脚踢开了事。
而如今,他带着六世的记忆回望过去,沉沉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她,有问题。
几乎是每次灭世之际,记忆里都有她的身影。
陆禛疲乏地揉了揉眉心,指节捏住墨条来回研磨,沉沉的墨香在四周弥散开来。
他在那股挥之不去的墨香中,回忆起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