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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2页）

山顶开阔平整，有几间石砌的房子，我们就是在这儿见到的小时候的幽兰——那时候她叫小妮子，浑身沾满尘土污渍，我们开玩笑，叫她小脏妮。

那个时候她才4岁，跟着性格古怪的奶奶住在山顶，山上的土地贫瘠，只能种些洋芋，祖孙俩就靠着这些洋芋勉强度日。

我们看孩子可怜，把我们补充能量的糖果给了她。孩子非常懂事，自己不吃要让奶奶吃。

这孩子对附近可熟了，后面的考察都是她带着我们去的，这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体力却比我们这些成年人还好，在山路上跑得像一阵风。

我们爬金匣山的崖壁山道，一趟就得耗上两个小时，可她几十分钟就能打个来回。那几天我们在山上做研究，全靠她一趟趟下山到金匣坪村，把饭菜背上来。

我们特意给她们婆孙俩留了两份饭菜，她总把饭盒里仅有的肉菜，一点不剩地拣到奶奶碗里。

一天，大概是夜里九点多，这个小娃娃摸黑下了山，找到我们的驻地，一进门就跪了下来，哭着说奶奶去世了，她缺两根木料给奶奶打棺材，恳请我们帮忙。

郭老看着这满脸泪痕、身形单薄的孩子，心头发酸，当即就答应了帮她。

天亮我们上山的时候，连夜赶回去的孩子已经将奶奶的遗体收拾妥当，安置在一块门板上。

她看见我们带了烧纸和鞭炮，当即给我们磕了好几个头，眼中满是感激。

小幽兰说，奶奶的棺材还缺两根方料，原本是够的。有一回她得了重病，吃了草药也不见好，奶奶便下山卖了两根方料，换钱给她抓药，才救了她的命。

郭老当场给了小幽兰100块，小幽兰拿了钱给郭老磕头，说，我以后长大了一定报答您恩情。您今天帮我葬了我奶奶，以后我帮你送终。

说完就下山了。

他们几个在山上守着老人的遗体，心里既发怵又揪紧了：才4岁的孩子，就算那棺木料只有饭碗口粗，她怎么能背得动上山啊？

他们决定下山去接孩子，半路上就撞见了她：这孩子用绳子绑住两根细杉木扛在肩头，木头另一头底下垫着半个破开的冬瓜润滑，就这么一步步拖上了山，这孩子实在是太聪慧了。

大家跟着她又上了山，她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忙，用锈迹斑斑的马钉钉成一个简陋的棺木，亲手将奶奶下葬了。

那天山风呼啸，队员们的眼睛都湿润了，可这个4岁的孩子却没掉一滴眼泪，还踮着小脚张罗着给他们每个人煮了一个鸡蛋以示答谢。

问她以后怎么办，她说她可以一个人在山顶生活。

郭老坚决不同意，执意把她带下了山，找观里的老婆婆给她梳洗了一番。这才发现，她竟是个眉眼清秀的漂亮小姑娘。

众人打趣着说，郭老不如收养她，实在不行给郭老做媳妇也行。

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说，收养不行，她有妈妈的，做媳妇现在不行以后行，现在她不想离开这里，她要陪她的妈妈和奶奶。

无论大家怎么劝说，孩子都不肯跟着郭老走，郭老只好拿出300块钱给观里的老仙姑，拜托她暂时照看着幽兰，孩子的伙食费和以后上学的费用都由他来承担。

郭老其实动了收养小幽兰的心思，等所有考察工作尘埃落定，他刚一回家和妻子商量妥当，就收到了幽兰写来的歪歪扭扭的信，原来老仙姑的道观孤儿院被政府收编，孩子们都安置到了镇孤儿院，不仅负责他们的日常起居，还会安排他们的学业。

孩子进了国家孤儿院，再办理收养手续就十分麻烦了，郭老去看过一次小幽兰，见她在院里生活得安稳又自在，郭老也就放心了，后来两人便渐渐失去了联系。

没想到，这姑娘言出必行，真给郭老做了媳妇。

傅青隐听了也觉得传奇，瞧这姑娘的日常用度不凡，原以为她出身优渥，谁承想竟有着这般坎坷身世，于是决定礼贤下士，亲自上门去说说项目。

“老章，我们去博士办公室看看。”

章涛带着傅青隐到了顶层厕所旁的幽兰办公室。

傅青隐皱眉进了门：“老陆不尊重人才啊。”转进里间，见到幽兰桌上放着的收纳搬家纸盒，傅青隐瞬间明白：这姑娘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