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一哭二闹三上吊
天界的钟声又响了。
魏霄刚躺下,被子还没捂热,就被一道金光从床上拽了起来。银白长发散在枕头上,睡衣皱成一团,桃花眼半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从窝里拎出来的猫。他低头看着腰间那道金色的光绳,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天道!!!!”
声音穿透了天花板,穿透了楼层,穿透了云层,直达九重天上。秦女士在隔壁房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这孩子又做噩梦了”,继续睡。魏凛在楼下睁开了眼,寒雪松的信息素微微波动,他听了一会儿,没听见别的动静,又闭上了眼。
魏霄第二次站在凌霄殿上的时候,比第一次更狼狈。银白长发没梳,散在肩后,发尾还打着结。睡衣是浅灰色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脚上穿着一双拖鞋,左脚的鞋带断了,趿拉着。银丝眼镜歪在鼻梁上,他扶正了,瞪着台阶上的两个人。
“你们,”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到底有完没完?!”
天道捋了捋胡子:“霄儿,你先别急——”
“我论文还没写完!!!”魏霄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我明天还有课!!!法医中心堆了三个案子没做!!!你们一道金光又把我拽上来!!!我的被子还没叠!!!”
殿内的仙官们低着头,肩膀在抖,但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有人在掐自己的大腿。
天帝放下玉如意,冕旒后的眼睛看着魏霄,声音很平静:“霄儿,你的新肉身需要定期检查。”
“检查?”魏霄愣了一下,“什么检查?”
“七天的观察期。”天道说,“新肉身与魂魄的融合需要时间,这七天内,你每天都要回天界一次,由我和天帝亲自查看。”
魏霄的桃花眼在银丝眼镜后微微睁大:“七天?每天?”
“嗯,每天。”
“你们——你们怎么不早说?!”
“你昨天走得太快了。”天道说,“我们没来得及说。”
魏霄:“…那也只能怪你们时间安排的不合理!”
魏霄站在原地,银白长发垂在肩侧,睡衣的衣角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蹲下去了。不是跪,是蹲。和昨天一样,蹲在大殿中央,银白长发垂在膝盖两侧,睡衣的下摆堆在地上,拖鞋掉了一只,露出苍白的脚背。
“你们,”他的声音闷闷的,低着头,“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天道问。
“故意不告诉我。故意让我以为回来了就没事了。故意让我放松警惕,然后一道金光把我拽上来,让我在大殿上蹲着,穿睡衣,拖鞋还掉了一只。”
天道和天帝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魏霄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桃花眼里映着金砖的光,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你们知道我在凡间多忙吗?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赶去学校上课,下午去法医中心,晚上写论文,周末还要带学生。我妈炖了排骨汤等我回去喝,我哥买了水果放在桌上,我姐追着我要给我扎针。我好不容易有点空,刚躺下,你们就把我拽上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七天。每天一次。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天道走下台阶,白胡子垂到胸前,苍老的眼睛里映着魏霄蹲在地上的身影。他走到魏霄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那双粗糙的、有茧子的手,覆上魏霄的头顶。
“霄儿,”天道的声音很轻,“我们知道你忙,知道你累,知道你不想来。”
魏霄看着他。
“但是,”天道说,“你的身体比什么都更重要。”
魏霄没说话。
“千年前,你以身祭阵,魂魄散落忘川。我一片一片地捡回来,养了千年才养好。你的新肉身,是我用上亿年灵木为骨、忘川水为脉、天界灵气为血,花了三百年才铸成的。”天道的眼睛有些红,“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在凡间熬夜写论文,你的魂魄就会松动一点?你每次不吃饭,你的灵脉就会萎缩一分?你每次说自己没事,我和天帝都很担心?”
魏霄的眼眶红了。他咬着嘴唇,银白长发垂在脸侧,桃花眼里全是水光。
“你不想来,我们理解。”天道说,“但你必须来。七天的观察期,一天都不能少。这是为你好。”
魏霄低下头。过了很久,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中间传出来。
“……行。”
天道笑了。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蹲在地上的魏霄。“起来,别蹲着了,地上凉。”
魏霄没动。
“霄儿?”
“我不起来。”魏霄的声音闷闷的,“起来你们又要给我做检查。检查完又要让我回去。回去又要被金光拽上来,我干脆蹲在这儿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