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薄薄的纸被压在下面,原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镶黄旗所在城北后永康胡同的汪家院子,近半月来常有下人至药堂抓安胎药,其主人家十年来并无喜事。另见,武英殿大学士蔡阁老出入三回。”
虚中子眸色骤冷,并未对这张帖子作出批注,指尖零乱一动便将纸头撕了个干净。
二十日后,捷报入京。
由内阁拟诏,礼部宣示,告知天下——元殷之乱已平。
三阿哥怡亲王、六阿哥奉命出兵,与钮祜禄将军及昌都总驻将军协力迎敌,连战数日,将犯境之敌尽数击退,迫其退回原境,不再追击,不夺寸土。
诏书中特意言明:此战以守为先,以民为重,止戈而已。
诸皇子皆安然无恙,将领亦无重大折损,军纪严整,百姓得以归村复业。京中一时议论纷纷,多是“皇子凯旋”“边境既安”的颂声,仿佛这一场风雪,已然过去。
养心殿中,香炉尚温。
太监躬身立在殿中,先呈上军报,语气谨慎:“边境已稳,四位主将皆在回程之中。”
皇帝满意此战打得又快又漂亮,略一颔首,面色尚可。
太监却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
“只是……三阿哥怡亲王于乱箭之中伤及双目,军医已尽力施救,但——”
他咬了咬牙,“双眼失明。”
殿内骤然一静。
皇帝猛地抬头,手中杯盏“砰”地一声落在案上,震得香灰四散。
“废物!”怒意几乎是瞬间翻涌,“护卫呢?军中都是死人吗!”
殿中无人敢应。
可他毕竟在龙椅上坐了这些年,这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皇帝已重新坐回龙椅,背脊挺直,神情冷硬。那份方才还汹涌的父怒,被极快地收敛回帝王的算计之中——看不见了,便不合用了。
纵然曾宠爱,纵然寄予厚望,可身带残疾,便已不在继承之列。更何况,他的宠妃膝下,并非只有这一个儿子。
再不喜中宫,今后的龙椅还是得给资质平庸的六阿哥坐。
皇帝不再言语,只挥了挥手。
太监心中一松,见圣颜似乎缓和了些,才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另有一事……是关于皇孙的。”
皇帝眉峰微动:“哦?朕记得老二家今年生的姑娘还没满周岁吧,长庚那小子生辰也不在这时候,是老二媳妇又有喜了?”
“回皇上,是八阿哥府中侧福晋赫舍里氏,于前日诞下一女,只是……”太监声音更低,“产后血崩,当日便殁了。八阿哥想追封赫舍氏为嫡福晋,日后不再娶妻。”
皇帝脸色一沉,却并未多问。
“八阿哥为悼念亡妻,已为那女婴取名,名唤——福棣。”
皇帝盯着案上的奏折,忽然冷笑了一声。
“福棣?”
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倒是个有福气的名字。追封福晋的事,你让礼部好好去办,今后朕不想再看到礼部帮八阿哥府上办喜事了。”
随即语调一转,冷意森然:
“生母难产而亡,妻子亦因生子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