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宁停下梳头的动作,抬眸瞥了一眼合欢,她确实知道索绰罗梵音为何晚嫁,其实只要不瞎,看过她那张脸便都能猜到。
梵音人如其名,面有观音宝相,却全然无端庄慈悲之意。一双漾有美酿的狐狸眼,眼波慵懒扫过时,犹似藏了一只活灵活现的九尾狐。
尤其是在外人宴上,梵音从不像其他姑娘躲着视线,她最擅长在与外男对视时,眸含春水,香靥比花娇,尽显似醉勾意。
人们尽管嘴上说着要娶个本分女子安稳过日子,可真见过她的人,却鲜少还能把这些话记在心上,譬如现在的汪管事和殊宁。
“怎么了,汪管事?还有什么事?”
梵音口含朱丹,折纤腰以微步,轻移莲步向呆住的几人走来,行至殊宁面前,指如削葱,勾起她一缕散落在耳边的鬓发。
“无、无事,奴才一时失神……”
一声冷冽的女声淡淡传来,梵音打断了管事的掩饰:“那就自个儿去领罚吧,目犯主上,跪半炷香算盘。”
她连一个眼神都未停留在汪管事身上,祖父母平日娇藏她,不允男性下人在她院子侍奉。每次有了带客进来的机会,这帮男人多看她几眼就如喝到了龙泉水一般。
“是……”
见汪管事下去,梵音又扫到殊宁身上跟的合欢,与这种高门大族小姐打交道,还是带着合欢稳妥些。
“好妹妹,今日邀你来不过是喝喝茶说说话罢了,让下人下去吧,你看姐姐屋里也不用婢女侍奉呢。”
合欢得到主子示意,便利落退下了,只留殊宁与梵音这对刚相识的“姐妹”在屋内相对。
“妹妹既得九爷赏识,想必是个聪明人,咱们便打开天窗说亮话。”果然人一走光,狐狸就立刻现出了狡猾的原形。索绰罗家情报关系强大,知道她与九爷有私交并非难事,殊宁先前就猜过对方找她多半是跟九爷有关。
梵音婀娜地走回主座,身着一件白底蓝瓷莲花纹袍裙,发髻低垂斜插素银步摇。过分妖冶的容貌本该金玉浓妆,她却一身素裙满头银饰。
殊宁隐隐觉得此女心计甚重,越是这样素,越显得那份艳色无处可藏,逼得人欲看却不敢多看。这种人来硬的不行,只能用合欢教的软刀子压她。
“妹妹尚未出阁,不过是家中一个小辈,祖父母在,父母兄长在,哪一位开口都比我有用。姐姐抬举我了,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殊宁笑眯眯地卖乖,见梵音脸色更冷,便心里高兴这套无赖法子噎住了对方。但她忘了往深处想想,一个由老太保亲身教导出的孙女,拒了整整四年婚事,能是什么善茬儿。
“哦?那可不巧了,众将归京那日姐姐一眼就相中了你家大哥,已叫祖父修书一封送往将军驻地了,想必妹妹很快该喊我‘二嫂’了。”
糟了,父亲平生最重家族荣名,若是老太保亲自下场,这婚事绝对吹不了,这个索绰罗儿媳能让父亲这一脉如虎添翼。非世交非世仇,梵音没必要诓她,但殊宁想不通的是另一件事。
“你看中的是我大哥,我怎么能称你‘二嫂’?姐姐莫不是说错了。”
不想梵音听到这话盈盈笑了几声,朱唇欲滴,带着多分戏谑:“是呀,我喜欢你大哥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但是他不愿娶亲,我只好退而求其次,睡你二哥。你二哥也不差劲,风流蕴藉,比京城男儿不知强了多少倍。”
“家中兄长皆是如此——风骚,我看小姑子也……”
殊宁怒极反笑,站起身就要争个道理。
“婚姻之事轻贱至此,亏你说得出口!我家两位哥哥,在你口中竟像是一桩不论廉耻的买卖,我阻止不了父亲的主意,但我同样听不得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话已至此,她转身便要走,语气慢慢平静下来:“你不以为耻,我却替你难堪。”
“呵呵,妹妹家男人都死绝了吗?”
“怎么感觉妹妹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从未发觉你和你哥哥哪怕只是出门一趟,受到的束缚就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