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梵音素来自有一番道理,她余光瞥到女人们的不善视线,只觉好笑,弄得好像谁稀罕她们家百拙千丑的主君似的。
眉目流转间,她捻起金杯,微抿一口桃花佳酿,脸上浮起晕晕绯红,她便更好借着醉意专心窥察局势,也省得跟这群烦人的家伙交话。
带着醉意的眸子看向她这边,殊宁匆匆低下头不与梵音相视,她一点不想跟这个女人走得太近,免得给自家惹祸。
九爷见殊宁指尖微紧,抬手示意身边的太监王守谦,很快将一道八宝鸭送至她的桌上,取了最嫩的胸脯肉,另置在白玉小碟中。
王守谦躬身道:“殿下赏。”
殊宁谢过王公公,用金筷夹起一片嫩脯,咸鲜风味在口中化开,替她把紧绷的心悄然压下。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静如墨,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各宫妃子、皇子公主。五福晋脸色红润,从未拿孕期艰难大做文章,依旧作温婉淑良之态,他很是看好老五家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六福晋是身侧皇后的侄女,去岁刚她入京,他就见过这孩子几眼,胆大善武真性情,人也明艳,虽诗书礼仪不全,但整体还算满意。老六毕竟是嫡子,希望此女能别像皇后一样,好好扶持夫君日后的路。
当视线落到最末端的十一阿哥身上时,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小十一上月喘疾复发,近日一直在翊坤宫由熙贵妃精心养着。如今面色略差,呼吸有些急促,但能自己坐着调皮地捣鼓案上的菜盏。
想来是洛氏想哄他高兴,知道他素来宠爱幺子,故而让十一阿哥带病也要来万寿宴为她们母子固宠。也罢,九年以来小十一喘疾经常复发,但从未有过性命之虞。
宫人们端上一道硬菜,鹿茸炖羊肉,每逢万寿、千秋、元旦等大宴必有大补膳品,这是宫中几代人的规矩。
这道菜一上,许多武将不由自主地感叹:“当年随军行营,这炖羊肉最能鼓舞士气,也是增储体力的一道好菜,还记得开战前总要奖赏小兵们一顿好让他们有力气去打,哈哈哈。”
“多亏皇上英明,方得如今太平盛世啊。”
皇帝看着底下将士们交友接耳,大臣们赞美连连,目光多了几分欣慰,也准备品尝这份羊肉的香气。只是筷子刚碰上,总管太监邢国泰收到宫人上报踉跄了一下,急忙向龙椅跑来。
皇帝不满地放下金筷,听完禀报心中警铃大作,满堂赞美的宫宴上冷不丁地传下一道旨意。
邢国泰站在皇帝身边,扯着嗓子:“传陛下口谕:十一皇子突感不适,宴会照常进行,众人不得离席。贤亲王福晋与六福晋,留守掌管,皇后、熙贵妃、纳兰贵妃、宁妃请移步后殿,一同前往观治。”
大殿瞬间肃然,所有人低首应命,无人敢探望十一阿哥是否安好,其实早在宫人发现不对时,小阿哥就被挪至殿外了。众妃随皇帝缓步而出,随着他们离去,殿内的不安与紧张逐渐消散,被各怀心思的交谈声与猜测声压下。
五福晋夫妇已站起身,接手处理席面调度事宜。雅图与六爷自然跟在一旁,只是对宫内诸事还不曾上手,二人显得有些生疏。
众人心思各异,尤其是索绰罗梵音。情报得证,终于好戏开场,她反而偷懒靠着席位,餍足地眯起狐狸眼装作醉态。
但就在这时,雅图突然转过身朝向九爷与殊宁,声音不大不小地发问:“此番万寿宴不是宁妃操办吗,为何出了事不让宁妃留下,反而让我跟五嫂代管?”
此话引得九爷与殊宁一惊,九爷看到六爷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眼中的讶异缓缓淡了下去,失语地让六爷陪自己媳妇下场歇息。
“六福晋吃酒过头了,臣女让宫人端碗醒酒汤来。”
殊宁反应也很快,刚刚的话蔡令宜肯定听见了,人家心里还不知怎么想呢,拉着雅图就向场外退去。
“五福晋还在这儿,你怎敢说这种话!皇帝明摆着要保五爷母子,你随六爷坐下休息吧,有九爷在不会有事的。”
老六家在权谋之术上有些不足,但好在向来听九爷的话,乖乖地下场不再添乱。
当下,结合梵音给的情报,十一阿哥要出事是必然的。
他们要做的是在鱼龙混杂的局势窥见其它心思,从而避免产生更多不良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