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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如故（第1页）

全府上下都挂了白，林澈将自己隔离在这悲伤的氛围外，独自坐在书房里，把边关加急的军报批完，把明日早朝要议的事项，一条条列好。

夜深了，她才放下笔，就着书案上的烛火，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窗外的雪，也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朝，她依旧照常去了，一身绯色官服，工工整整，站在百官之首，神色如常，进退有度，找不出半分纰漏。

顾白敛从边关日夜兼程赶回来，站在朝班的末尾，远远看着她，最终什么都没问。

楚京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好几次，也是没开口。

她们都清楚，林澈不想说的事，谁问都没用。

下朝回府，管家捧着一个乌木匣子，躬身走进书房，说是收拾正君遗物时，在他枕头底下暗格里找到的。林澈抬手接了过来，匣子很轻，此刻却似有千斤重，坠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里面没什么贵重物品，只有一些旧物和一叠扎得整整齐齐的信。信很厚，足足有几十封，每一封都用浆糊封好了口，每一封的信封，都是崭新的，空白的。

林澈拆开了最上面的那一封，信纸边缘已经微微泛黄，日期是二年前的腊月，正是她离京的那个月。

信中只有一行工整秀气的小字。

“今日京城下雪了，妻主在边关天寒，记得添衣。”

她拆开第二封，日期是次年的暮春。

“院子里的海棠开了，和妻主御街夸官那日街边的开得一样好。我画了一幅，画得不好，没敢寄给妻主。”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她一封一封地拆下去。信从最开始的满满一页，慢慢变成半页，再变成几行，最后只剩寥寥几个字。

字迹也从最开始的工整清秀，变得越来越潦草，越来越无力。最后几封信的纸面上，还有大片大片干涸的深褐色印记，不知道是打翻的药汤，还是他咳出来的血。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七天前。

上面只有四个字。

“妻主珍重。”

连落款都没有。

林澈把所有的信，按顺序叠好，重新放回匣子里，慢慢合上了盖子。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风雪砸在窗棂上，发出呼呼的声响。她忽然想起三日前，在正院的门口，她听见的那句话。

他说，“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了。”

林澈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匣子，一点点变得冰凉，像一块寒冰，顺着指尖一直冷到她的骨头缝里。

她想，他连下辈子，都不肯再遇见她了。

他下辈子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呢？应该是嫁给一个会认认真真看他的人，一个会问他累不累的人，一个会笑着夸他绣功好的人，一个会把他所有没说出口的委屈不安和爱意都稳稳接住的人。

一个至少在他叫住她的时候，会回头的人。

她想了很久，久到烛火燃尽了最后一截灯芯，噗地一声灭了。

然后她抬手，在黑暗中把匣子锁进了书架最深的隔层里，然后她站起身，理了理官服的衣襟，又变回那个冷心冷肺的林御史。

门外的长随已经在候着了，接下来还有无数的事要做。顾家平反的折子要递，楚京的腿伤要请大夫再会诊，北边的边防要换上太女信得过的人去守。

她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