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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藏兰香（第1页）

御街长衢，人声如潮，喧闹声此起彼伏，飞花与香包如雨般从两侧的茶楼酒肆间落下来，落了满街的香气。

顾白敛走在最前，红衫磊落，眉眼之间是一贯的冷淡，如深冬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不见底，也泛不起涟漪。

便是这样拒人千里的模样，仍有不少大胆的世家小公子，红着脸朝她扔鲜花与香包，她却一个也没接，只端端正正地坐在白马上，脊背挺直，目视前方，把整条御街的喧嚣热闹，都隔在了三步之外。

楚京跟在她身后，隔了半个马身，早已经闷得坐不住了。硬木马鞍硌得她腰腹发酸，她索性松了马缰，倚着马鞍左顾右盼，嘴上挂着明朗张扬的笑，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扫过街边人群，时不时抬手挥一挥，惹得楼上楼下又是一阵欢呼。

众人扔来的彩头香囊，她更是来者不拒，不过片刻，怀里就揣得满满当当，连领口都塞了两枝开得正盛的海棠。

顾白敛从眼角余光里撇了两眼，无声地催动马匹，往前又挪了些，离这只闹哄哄的“花孔雀”远了些。

林澈在最后，绯色袍服衬得她像一团温吞的火。有人朝她掷来香包，她侧身避过，微微颔首，不冷不热，礼数周全。

她的目光，一路都在沿街两侧的茶楼酒肆间缓缓搜寻，带着两世沉淀下来的执念与急切，越过攒动的人头，越过漫天飞花，终于，定格在了街角那座最显眼的茶楼二楼。

窗边立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身姿挺拔，眼眉俊秀。

苏青雨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暗纹锦袍，乌发用一根素净的碧玉簪束起，周身透着一股干净清冽的书卷气，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柳枝，干净得不染半分尘俗。

他没带小侍，身边只坐了孙家三公子孙砚庭，桌上的茶盏搁在一旁，早已没了半分热气。

他是背着家里偷偷溜出来的，天不亮就和孙砚庭来占了这个视野最好的位置，茶换了三盏，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街口，就怕错过她的身影。

此刻，他手里正攥着一枚素色缎面的香包，攥得太紧太久，连绣线都被手心的汗浸得微微发潮。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栗色骏马上那个穿绯色袍服的人身上，连眼都不敢多眨一下，仿佛一眨眼，她就会从眼前消失。

林澈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一瞬，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连呼吸都忘了。

“青雨！青雨！她看过来了！她真的看你了！”孙砚庭比当事人反应快了十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使劲晃着，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激动得像在喊，“快扔啊！快扔给她！再晚她就走过去了！”

苏青雨的耳尖倏地红了，像有人在他耳边点了一盏滚烫的灯，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连脸颊都泛起了淡淡的粉。

他慌乱地把目光往旁边偏了半寸，可只偏开一瞬，又忍不住飞快地移了回来，黏在林澈身上。

他不敢确定，林澈是不是真的在看他，更不敢确定，她会不会接他的香囊。

林澈的嘴角不自觉的弯了一下。原来，上辈子，他就是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她看着苏青雨眼里藏不住的欢喜与忐忑，心口骤然一软。

借着周遭震天的锣鼓与喧闹，掩去所有动静，唇角悄悄漾开一抹浅笑，对着窗边那个手足无措的少年，故意挑了挑眉，然后抬起手，朝着他轻轻勾了勾手指。

一个极隐晦的小动作，御街两侧千千万万人，只有窗边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苏青雨彻底愣在了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像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他恍惚着，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关于林澈的所有事，他从来都不敢笃定，不敢奢望。

可下一秒，孙砚庭的手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两下，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她向你要呢！她真的在叫你扔！快啊青雨！”

少年人的勇敢热烈，终究是压过了所有的忐忑与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