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马车转过巷角,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林澈收回目光,没多停留,转身朝着城东方向离去。
揽月楼坐落在城东浮江岸边,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是京里顶有名的销金窟。却少有人知道,这楼是林澈父亲的陪嫁产业,这些年一直由林澈亲自打理。
顶楼的临江雅阁从不对外待客,整面的雕花槛窗正对着浩浩汤汤的浮江,视野绝佳,私密性极好,是她们三个从小到大,私下相聚最常来的地方。
掌柜的是跟了林家几十年的老人,看见她进来,不用吩咐便引着往楼上走。
雅阁的门虚掩着,还没走近,就听见楚京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赵华宜这么多年倒是一点没变,你是没看到他下午那个嚣张的样子……”
林澈抬手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楚京和顾白敛正坐在临窗的桌案旁,桌上的酒壶已经空了大半,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子。
听见开门声,楚京立刻放下手里的白玉酒杯,一双杏眼上下扫了她一圈,挤眉弄眼地促狭道,“哟,这么快?被撵出来了吧?”
林澈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接话茬,径直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开口不动声色移开了话题,“大皇子有动作了。”
楚京脸上的玩笑瞬间收干净,神色一凛,探身过去道,“赵华宜今天这话里话外的,明显是憋着阴招。”
“他确实急了,”林澈语气平平,字字清晰,“今天刚走就派人去打听了顾白宁。”
雅阁里瞬时安静下来,只余窗缝钻进的丝丝夜风,裹着湿意与微寒,吹得案上烛火摇曳不定,在墙上投下三人昏黄的光影。
上一世大皇子动的第一个人就是顾白宁。
他算准了顾白敛最疼这个胞弟,一半算计一半嫉妒的把人送给了安和郡主赵辛夷。
不过当世因着她和苏青雨的事闹得过大,皇室颜面受损,同样的路数他不敢立刻出手,拖了些时日。
那时候,楚京被家里没完没了的相看逼得烦不胜烦,索性偷换了边关的调令,逃去了北境,不在京中。她也因为调查宫宴内情,分身乏术,倒真让他钻了空子。
等事情闹出来,木已成舟。安和郡主第二日就把纳顾白宁为夫侍的折子递进了宫,顾白敛求到太女出面也只是换来了一个侧君的旨意。
安和郡主品性低劣,婚后顾白宁没少受磋磨,顾白敛也因此处处受制于她。
后来顾家身陷贪污丑闻,连夜被抄家,安和郡主当夜就把顾白宁扔进了烟雨楼。
林澈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夜,浑身是伤,指甲全断了。
桌案对面,顾白敛的眉头紧锁,本就清冷的双眸更添一层寒霜。
楚京有些坐不住,“到底是男子,惯会使些下作手段。”
“你知道他要干什么。”顾白敛目光沉静地落在林澈脸上,不是询问。从宫宴那晚开始,林澈就好像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