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巷口,车轮碾过石板,辘辘作响。
苏青雨坐在车厢里,端端正正,双手叠放在膝头,指尖无意识绞着衣摆。
第一次和心上人单独在一个封闭空间里,四周都是林澈的气息,缠得他整个人有些晕乎乎的。
窗外的景色由市井喧嚣渐渐变成僻静巷陌,叫卖声远去,车轮声便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在他混乱的心尖上。
半晌他偷偷抬眼,目光从睫毛偷偷瞟向对面。林澈正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侧脸被车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勾得柔和。
下一秒像是感应什么,林澈忽然睁眼,转过头来。苏青雨飞快埋下头,开始假装盯自己搁在膝上的指尖。
林澈被他假装一本正经的模样可爱到,勾勾嘴角到底没忍心戳破,轻咳一声,又重新闭上了眼。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停下。
下车后,林澈带着他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巷子很深,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墙头上爬着零星的青苔。巷子尽头是一扇老木门,看不出什么特别,甚至有些陈旧。
林澈走到门前,轻扣三下,不多时,门便被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个眼生的嬷嬷,约莫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素色布衫,看着利落又沉稳。苏青雨没见过她,应该不是林府的老人,也不是林澈身边伺候的。
嬷嬷见了林澈,只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便侧身让至一边,目光低垂,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林澈略微点头,便带着他跨过门槛,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院角一株老石榴树,枝繁叶茂,叶子绿得发暗,层层叠叠。
嬷嬷关上门后,便退到房廊下,安安静静像一尊影子。苏青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继续跟在林澈身侧,往内院走去。
转过前厅,便见两个青布短衫的小侍正轻手轻脚地扫着廊下的落叶。听见脚步声,两人立刻停了手里的活计,齐齐俯身行礼,“大人。”
听见动静,正屋的门一下被推开了,一个少年从里面急急走了出来。他身量不算高,肩背单薄,穿着一件青绿色锦袍,眉眼干净如泉水,正是顾白宁。
看见林澈,他眼睛一亮,嘴角弯弯,“林姐姐!”,目光接着扫到她身侧的苏青雨,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这是?”
林澈笑着点头,侧身让开半步,抬手介绍道,“这是顾白敛的弟弟,顾白宁。”顿了顿,她看向苏青雨,眼底笑意渐浓,“这位苏相家的公子,苏青雨。”
苏青雨长睫微动,朝顾白宁颔首示意,声音清浅柔和,“顾公子。”
顾白宁连忙回了一礼,抬眼时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了苏青雨一眼,他还是第一次见林澈身边出现年轻外男,还是个芝兰玉树、温润矜贵的公子。
林澈带着两人到石榴树下坐定,小侍奉上清茶点心。顾白宁起身斟茶,林澈抬手接过,神色自然的先递给了苏青雨。
苏青雨愣了一下,连忙双手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相触,温热触感袭来,他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手,耳尖微红,低声道了句谢。
顾白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稀奇,毫不掩饰地抿着嘴偷笑。
林澈没理他的小动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问道,“可住得惯?”
“这里很好,还很清净。”顾白宁说着,抬头望了望石榴树浓密的枝头,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就是……姐姐怎么不来?”
林澈把茶盏轻轻放在石桌上,“你姐姐过几日便来看你。”
顾白宁眼里刚燃起一点光,又迅速熄灭,小声问道,“姐姐是不是遇到麻烦了?”